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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9月08日 星期二
中青在线

童年的火烧云

南方科技大学2017级本科生 路凯(20岁) 《中国青年作家报》( 2020年09月08日   06 版)

    至于你们说现场只有我没有我弟弟什么的,我觉得是你们的问题。

--------------

    这是一个和往日一样普通的傍晚,我和弟弟出门散步。我们住在蛛巢的外围,是最顶层的房间。为了大楼高层的稳定,这里的楼宇与楼宇之间的连接廊桥是最密集的。在这附近散步就像走迷宫一样,我觉得这辈子都不会腻。

    弟弟指着天上红色的云彩问我,哥哥那个是什么呀?

    那个是火烧云。

    是不是可以烤火烧吃的云?

    啊……理论上可以吧。

    那它就是火喽?

    没错,就是火。天上那些像云一样燃烧的火焰,所以我们叫它火烧云。

    可是为什么天上会有火呢?天上又没有能烧的东西。

    天上没有,但是宇宙里有啊。现在地球进入了一片氢气星云里,就烧了起来。

    那我们能上去看看嘛?

    你想被火烧死吗?

    哎呀,哥,咱们去一趟嘛。

    不行就是不行。

    弟弟脸上摆出了一副不爽的表情,腮帮子生气地鼓了起来。他这个年纪还是喜欢闹别扭的年纪。因为不适应大人世界的规则,他们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生一些大人无法理解的气。

    弟弟很快就恢复了。脸上露出了一副正在打什么坏主意的表情。我没能猜到这个孩子想要干什么。下一秒,他就突然往前跑了。

    所以说小孩子是真的麻烦。

    蛛巢之所以称为蛛巢,是因为这里的建筑密布就像许多张交织在一起的蜘蛛网一样。人口剧增促使人们把生存空间扩大,把高楼建得更高更多,把地下室挖得越来越深。高楼受到风的影响会变得不稳定,因此用密密麻麻的廊桥把建筑连接起来,阻碍风的流动。最后,地球表面基本上都被改造成这样的结构。

    我之前常年在外地上学工作,对家里的构造已经不是很熟悉了。而我弟弟这个熊孩子,因为常年在这附近奔跑玩耍,远比我了解这附近的结构布置。而且,我也没想到他这个十岁小孩子跑步速度并没有比我差多少。

    我不能理解他的思维,总之他是小孩子,我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到处乱跑。他在拐角消失的时候,我心急如焚。他露头出来挑衅我的时候,我心里马上松了一口气。他似乎很享受在楼宇之间的这种猫和老鼠的游戏。最后,他跑到了启动室的小型飞船里,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且他居然在摆弄控制台!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把他扑倒。但是已经迟了,发动机并没有熄火,直接冲出了启动室。为了避免飞行器伤到人,急停系统紧急撤销了,毕竟飞行器飞出去还能再飞回来。

    坐稳后,我朝他大吼。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很危险?

    我不会,可是我真的想去外面看看,我觉得我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你凭什么就这么想?

    凭你根本没上过天。我记得爸爸说过,你小的时候一直憧憬能够进火烧云里看看。可是你到现在了从来没进去过一次,从事的工作也和它毫无关系。

    突然被这么说,我扬起巴掌就要抽他。可我又下不去手。虽然我学业完成了,也找到一份工作。可是我确实从来没有机会上天一次。

    确切地说,火烧云点燃后,就很少能看见飞行器在天上飞了。蛛巢的出现加剧了这一点。飞行器就像小昆虫,撞到蜘蛛网上,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说真的,我也想看看,哪怕会被当成疯子。弟弟确实需要好好教育教育。这样理所当然的为了自己的利益逾越规矩,让我感到害怕。在我的道德底线里,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但是教育他什么的可以往后推迟一下。

    穿上这些衣服,我就带你飞一飞逛一逛。

    耶!

    至于我为什么会开飞行器这件事情,很简单。因为飞行器的操作系统相当人性化,具体点说就像3D空战游戏一样。

    前方的飞行器,请立即返航。你们已经违规驾驶了!驾驶舱的通讯器传出这样的声音。

    我们过一会就回去!我弟弟代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飞行器加速了,加速度带来的压力压在我身上。那一瞬间,我以为现在是在做梦。

    就算真的是梦,我也希望梦不要醒来。飞行的感觉开始刻印在我的脑海,伴随着突破规矩带来的快感,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说吧!想要去哪看啊?

    我想去火烧云聚集的地方看!

    好啊!

    速度继续增加,从蛛巢的缝隙惊险的飞出去。飞行器冲向天际,冲向更远处的火烧云。那团正在燃烧的蓝紫色火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哥哥!为什么火烧云是蓝紫色的?

    因为氢气是蓝火,氮气是红紫色的火。

    很快,火焰覆盖了整个视野。最后变得越来越浅,逐渐看不清。当我们置身于火焰之中的时候,只觉得周围被加了一层浅浅的蓝紫色的滤镜。

    我没有继续悬停,朝着火烧云飘散聚集的地方继续飞行。我听说火烧云出现前,人们就已经在思考怎么利用它们了。用收集装置把火烧云的火焰收集起来,把热量转化成电能供电,把活性等离子体引导进工厂进行加工制造。这个大装置就在不远处。

    顺着火焰流动的方向,我们继续前进。

    哥哥!你看!

    我看见啦!

    远处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明亮,无形的吸力把火烧云吸收进去,强烈的光束把洞口照的明亮,浅蓝紫色的火焰变成了白色,变得透亮。

    你们已经很危险了,请立即返航!

    我们说过了要等一会儿啦。我弟弟又替我回答。

    等我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们靠这个洞口太近了,它就像宇宙中捕食一切的黑洞一样,把我们吸进去。当我想逃的时候已经逃不了了。

    但我不能怪别人,这个时候也不能陷入绝望。如果顺着供热管道前进,那么我们还是有机会安全冲出去的。

    老弟你坐好,看我给你表演绝活!

    我把加速方向调整为后,尽量降低飞船的速度。即便是这样,冲进管道的一刻速度还是很快,像是赛车游戏的最高难度一样。

    周围的光亮很强,影响我的视线。但是周围的气流接近层流而不是湍流,这就让我的操作方便了许多。管道中负责吸收热量的管子是最粗的管子,也因此我才有机会冲出去。

    只要在分叉处选对。我艰难的辨认出分叉路,在气流中将飞船开进正确的位置。接着,周围的光芒就突然变暗了。分叉处对于火焰中的活性离子进行的筛选,留下来的就是没有明显光亮的高温气流。

    周围的墙壁上,出现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小型空洞。空洞吸收气流的热量,让周围迅速降温。很快,飞船冲出了危险区域。

    哦!刺激!

    只是我没有想到外面居然是蛛巢居民区。

    啊!

    现在才正式进入了最高难度模式。蜂巢附近建筑林立,飞船在气流的推动下难以快速减速,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要撞上啦!

    紧急上拉!

    紧急下拉!

    左转!右转!

    该死!为什么会有惯性这种东西存在啊!为什么速度的变化必须依托于力啊!为什么速度变化的延迟这么大!

    要撞上啦!

    啊……咣!

    我和弟弟飞了出去,保护服在我们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展开,让我们在空中飞了一段时间。最后,我们双双落在附近的一个廊桥上。掉在地上的时候,我弟弟还冲我笑了。随后警员把我们拘捕了起来。

    以上就是我对于整个事件的供词。所有赔偿都会按照损失原价赔偿。至于你们说现场只有我没有我弟弟什么的,我觉得是你们的问题。因为我的记忆中,明显存在我弟弟明明在我身边而不是在家里看动画片,他是我登上那艘小型飞艇的诱因。

    当然如果这是我的梦的话,那就是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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