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致

    我的老家在偏远的南方农村，四面环山，薄雾飘荡，炊烟袅袅。老房子门口潺潺的小溪与清澈的井水是一处从我记事起就有的别样景致。

    儿时的我因父母工作太忙，经常被送回农村生活。老房子很土气，是泥瓦搭成的；屋顶原本是茅草，几年前修缮后不漏雨了。奶奶一直住在这里，对我无比疼爱。

    我对这处景致最早的印象大概是在小溪与水井边玩耍。水井直径约一米半，大而深，水面很高，清洌冰凉，看不到底。这时的奶奶还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柔软、浓密。她每次洗头都从老井里打一大盆水，把头发漂在水面上，用香皂浸润。我看到奶奶洗头的样子，傻傻地把脑袋侧着伸进小溪旁的小池塘，一不小心竟失足跌了进去。奶奶听到水声，连忙跑出来，看到我坐在池塘里吐着泡泡，哭笑不得地把我一把抱上岸，回到屋里给我裹上毛毯，换干衣服，生怕我受凉，还幸亏我不是掉在水井里。我还喜欢学着奶奶抽水的样子，高高举起一双小手努力够到杠杆，再龇牙咧嘴使劲用力压下去。井水从出水口涌了出来，弄了我一鞋的水。至今回想起来，那份无拘无束的快乐景致令我现在还美滋滋的。

    再大些时，小池塘不知为何填埋上了，不过大概与我之前的“事迹”没太大关系。这时，奶奶剪去了她浓密的黑发，留了短发。中午，她经常拿出一把大躺椅，放在老屋前的小院里和我一起躺着。她会悠闲慵懒地给我讲以前的故事，讲过去她与爷爷的故事，讲她年轻时与门前景致的故事。沐浴着阳光，疲惫一上午的奶奶先睡着了。我觉得无趣了，听着潺潺溪水声，看着蓝天白云，不知何时也睡着了。

    醒来后，从去小溪边洗衣开始，奶奶又要迎来一下午的忙碌生活。

    暑假时，奶奶打来电话，说老家“天气异常，干得很”，门前的小溪竟快要断流了，老井也快干枯了。我听了不觉阵阵惋惜，不能马上回去，我只有在心里暗自惦记着这片属于我童年乐园的景致。

    国庆回到家，第一眼就看到奶奶的满头白发，如苍翠青山中的一丝白雪。奶奶接着说，本来想为我多纳几双鞋垫的，可眼睛花了，看不清。我的心里突然就像碰到了一枚钉子。虽然青丝变白发是不可逆转的自然现象，但这几年下来，我还是或多或少地忽略了奶奶的变化。就如门前那口老井与溪水，已经静静地流淌了不知多少年，本以为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有不到两年没有关注，却已经到了快要干涸的地步。

    奶奶，对我来说，就像潺潺的小溪、清澈的井水一样，是我心中永恒的景致。这片景致永不干枯，从故乡丘陵蜿蜒至首都北京，顽强、无声地流淌着，庇护着她最爱的孙儿，静候他茁壮成长！

    责任编辑：龚蓉梅

清华大学附属中学初二（16）班 钟上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