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课本里说麦子是金黄色的,我便也这么认为了。说起麦子,就会想到那金色的海洋,要是躺在上面得有多舒服啊。每当想起那一幕时,我总会微笑着憧憬那温暖的港湾。

  我在县城念书,很少去地里帮爸妈干农活。直到高考毕业,方才真正有机会去看看我幻想中的金色海洋。看到真实的麦子时,却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麦穗的颜色并不是我曾多次幻想过的金黄,泥土的颜色沾在了麦子身上,于是便再也分不开了。当然,麦子本身就长在土地里,它们怎么可能分开呢?

  在农村,人们常期待下雨,尤其是秋收时节,这时候奶奶的嘴里总会念叨些不知所云的话,仔细一听,便是骂天骂地抑或感天谢地之言了。人们总会将庄稼的收成寄托于上天,若是刚种地后下一场雨,就会神采奕奕,面上不笑也能看出三分笑来。天上下些毛毛雨时,他们也不躲,走在路上见人就说:“今年的庄稼肯定好啊,这一场雨下得就美。”此时有人附和一句,几人便开始谈天说地,好一阵聊呢!若是要收庄稼时下一场雨,看着那倾盆泻下的大雨,全家人的脸上总会齐齐浮现出愁色,奶奶的脸变得是最快的,正吃着饭呢,她就会冷不丁冒出一句,“这死老天爷,该下雨的时候不下,不该下的时候下这么大,再把我的庄稼倒掉俩。”她的语调很神奇,“死”字拉得又长又重,之后的话却又急又短促,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其实,农人希望下雨并不只是想让自己的庄稼收成好,当然,这只是我根据自己的观察所得出的结论。人在村里是最闲不住的了,就是没事儿也要找些事情做,好像大家都忙,你闲下来就罪大恶极了。于是人们一天要扫四五次地,铺两三次炕,再出门“喧”一阵儿,直到太阳落山吃了晚饭,才肯罢休。当然,他们的忙并不是节奏很快的那种忙碌,而是一种顺其自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一种很健康的生活方式,至少8小时睡眠是保住了。在这种你忙我也忙的“争奇斗艳”中,村里人不是不能休息,而是不敢休息。于是乎,雨天就成了他们得以喘息的一个机会。听奶奶和妈妈说,以前,村里的女人们会聚到一起,聊聊家长里短,人手一个鞋垫子——看吧,就是这种时候其实也没闲下来。可惜,现在手机和短视频的普及导致这种关系慢慢变淡了。

  对我来说,麦子已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一开始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人们会揪着它不放。春种秋收,四季中有三季都在苦苦守着自己的麦子,怕被哈喇(喜马拉雅旱獭)吃了,怕被鹿糟蹋了,更怕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将它打得七零八落。他们像呵护孩子一样呵护着麦子,生怕自己的宝贝出什么意外。后来我知道了,因为他们经历过吃不上饭的日子,所以对食物抱有异常执着的心。而对于下雨,我更是无感,甚至有点讨厌雨打在身上后形成的痕迹。

  可就是这两样我无感的东西,构成了农人的一生,麦子和泥土分不开,和雨更是紧密相连。我生于斯,长于斯,纵使即将背井离乡,但永远不可能和家乡分开,更不可能与我的家人分离。

  也许,每个背起行囊的学子都是一株麦穗,少不了大地的滋养,少不了雨水的浇灌。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