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推开门,走进这雨夜里去。

  院子里是漆黑的,只有不远处棚屋下一盏小小的夜灯,晕染出泛黄的光晕,像是这雨夜里升起的一个小小月亮,固执地照亮那一片黑暗。

  那月亮下的雨被照得发亮,像千万根银白的丝线,直直的,从那不可见的高度垂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出哗然的雨声。

  于是四周沉寂下来,耳边仿佛只剩下了雨声。

  初听时,耳边是一片混浊的喧哗,像是一大片窃窃的私语,争着向我诉说些什么。于是我站在屋檐下,细细地分辨,打在瓦片上的雨,是清脆的,带着些粉身碎骨的决然,又像是不成调的玉器;落进泥土里的雨,是沉闷的,被大地包容,又渗透进这广阔的土地里,还有那落到叶片上的雨滴,落下来时,打出细微的颤动,又从叶片上滑落,还有些积攒得多了,便被不堪重负的绿叶抖落下来,落进地面的小水洼里,激起一圈圈涟漪。这大大小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首雨季的交响曲。

  我的心,也就从这雨里沉寂下去。

  我想起古人的诗句,不知他们听到的,是否也是同一声落雨。在晚唐的雨季,在李商隐诗里的巴山,秋池里涨满的,是“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期待与思念,这思念穿过时空,落进无穷的雨季里;在杜甫诗里的成都,那雨又带了“润物细无声”的无私,它抚平这城市的褶皱,又在雨夜里,悄悄地离去。

  在我的生命里,似乎并没有这种近乎深情的慨叹,但在这哗然的雨声里,一些几乎已经被遗忘的记忆,又浮出了水面。

  我想起在幼时的一个午后,也是这样的雨,落在门外台阶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门外的石子路上,早已蓄满了雨水,平日里沾满尘土的石子在这雨的洗礼下,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尚且稚嫩的我,偏爱这些鲜亮的颜色,于是我蹲在门口,斜挎在肩膀上的塑料雨伞,像是雨里生长出的蘑菇。

  那时的雨声,是欢快的,安逸的,混着石头落进身边小桶的敲击声,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

  而今,石子路被铺成了水泥地,雨落在上面,又变成了沉闷的响声,或许会有些遗憾,可看着老家又新建起的楼房,我知道,那场童年的雨,早已留在了我的心里。

  我不知立了多久,直到一阵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我才发觉衣衫已经有了些许潮湿。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脉里,伴随着我的每一次脉搏,与我融为一体,这雨,落进了我的心里,与童年的自己遥相对望。

  回到屋里,掩上门,雨声被我隔绝,又显得朦胧而又遥远,像那场名为童年的梦的余音,伴着雨声入眠,梦里,或许会有一条蓄满雨水的石子路,通往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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