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未必是太阳的独白,

  它蜷在冻红的指尖、粉笔灰的裂缝

  在陌生人递来伞柄的温差里

  当无数掌心的温度相认,

  星河,便从大地深处升起

  山风撞进木窗,粉笔灰落在她衣领

  不是霜,是未化的雪

  黑板倾斜,她用身体抵住,

  写下“山的那边,是海”

  台下四十双眼,是四十粒等待春天的种子

  多年后,有学生带回一包新铅笔

  “老师,我也成了桥”

  她忽然明白:

  桥的使命,是让自己成为彼岸

  他蹲在枇杷树下,修剪一片老去的秋天

  李奶奶的手像揉皱的纸,却总藏着奶糖,

  阳光把影子叠成完整的圆

  他触到脉搏里微弱的河流

  那曾是一条奔腾的江

  剪去的不是指甲,

  是时间落下时,无人接住的灰尘

  暴雨中,红马甲站在及膝的水中

  像一根不肯弯曲的标尺

  “往这儿走,台阶不滑!”

  嘶哑的喊声,让老奶奶攥紧他的手腕,

  像攥住沉船最后的锚,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迷彩服裹住他的温度

  原来,人不是天生勇敢,

  只是被另一双手推过深渊的人,

  总想成为别人的栏杆

  你看

  帮张奶奶拎菜的手,也曾在试卷上徘徊

  边疆种沙棘的背影,去年还在球场奔跑

  志愿者的胸牌后,藏着未背完的单词表

  原来,没有谁是孤星,

  当微光与微光相连,

  晚自习的灯,便能照亮戍边的雪

  递出的铅笔,便成了另一双手

  画下世界的起点

  不必等待炬火,

  你递出的热水,让出的伞,低声的“我帮你”

  都是光的胚芽

  当所有的胚芽在风中相遇

  荒漠便退回,群山便让路,

  这是我们最清醒的诺言:

  以寸心寄山河,以岁月赠长夜

  我这渺小的光

  偏要汇入那永不断流的

  浩荡的、中国的脉搏!

  本版组稿:苗雪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