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春天迟迟换不了裙装,陡然才能听见飞鸟莫名发出几声传唱。春天,这里的春天喜爱用纤指撩拨几下云层,忽地给你漏几捧日光。这里的冬夏缝合在一起,联结之密强过织女做的天衣。那春季呢,春季只是某个午后逐渐升温时,猛地跃到你眼前耀武扬威的一只灵巧的兔子。是了,这儿的春天像埋彩蛋一样,总爱出其不意。

  被子时薄时厚,厚衣时脱时穿,温度时热时冷,春困也来来去去,往往返返,浪迹在那座马鞍一般的山。哈欠和喷嚏接替不断,这座城市吧,想来是患了季节的交叉感染。

  控制温度的滑钮安装在山的鞍部,不知是否年久松动,滑钮已经能乘着山风,从左荡到右。它忽起忽落,搅得气温起起伏伏。我试图趁它不注意,迅疾地完成一场属于春天的游历,好见证小城春天的光临。不料滚来几团云,雨水对着鞋底就哼起淅淅沥沥,在悲愤交加中被淋,让人实在难以快意。回想此行的目的,结局里落荒而逃的竟是我自己。

  不过又想起竹笋,那个在春天里会疯一样拔高的竹笋,若遇到这种会半路打道回府的优哉游哉的春天,它又该作何反应。若竹笋的个子正不上不下,不高不低,对它来讲大概也是件尴尬的事情。那对春天这个恶人,它又能摆出什么表情。

  在这境遇里的生灵数不尽,无可抱怨,也不必质疑。世事同这里的春天一样反复无常,若想走出逼仄的小城,见浩渺世间,必舍安逸,经磨折,承大化。风浪总不平,连波又卷袭。既想觅春芳无边,知有前途光明长远,又何惧此时云遮月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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