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22岁了。22岁的我,想去记录一些我担心以后会忘掉的人或者事。

  屋

  外婆家的布局分为两部分,我想这应该是大多数农村家庭的标配了。前一部分是家里人居住的地方,后一部分有3间堆放杂物、饲养牲畜的房子,一片小菜园以及一个简易的棚。

  这些自我记事起便已经存在,尤其是后院的布局,基本没怎么变。两间用砖头砌成的屋子在东边,靠近前院的屋子堆着各种杂物,像我们这些孩子小时候学习的课本、课外书,已经被淘汰掉的鞋子,以及一个老式的双缸洗衣机等,都被妥善保存在这间屋子里。外婆总说,小时候的课本要留着,万一以后长大了想翻两下不至于找不到。而往后的那间屋子更为简单,门前还有用石头砌的门槛,抬脚进去就能看到一个布满灰尘的磅秤和一些砝码,这种秤现在很难见到了,是以前人们用来给猪之类的大型牲畜称重的。

  这间屋子底下还有一个小型的地窖,冬天的时候用来放置红薯。西边的墙也是用红色砖头砌成的,靠近前院的地方还搭了一个简易的棚,这里的活动一直没变:冬天我们在这里烤火,过年在这里蒸馒头、过油。棚子后面是家里的后门,直接通向外面的庄稼地。推开门,在秋天见玉米,在春天见小麦。

  红砖墙围住的地方是一片菜地,外婆把这块地分成几块撒上菜籽,春夏就播种黄瓜、青椒、豆角、西红柿、茄子这些时令蔬菜,秋冬就播种白菜。这一方小小的土地滋润着一代又一代的大人、小孩和老人。

  树

  南边的砖头房门前有两棵树,我并不知道它们的品种、名称和岁数。只是今天和往常一样在树旁晒太阳时,我忽然发现了它们,或者说注意到了它们。

  我很小就在外婆家生活,一直到现在,可今天是我第一次发现它们的存在:两棵树就这样一左一右地在这间房子的门前站着。自树的底部大约到我小腿位置的这一截表皮多是泥点,那是雨、风和地心引力的踪迹,甚至最底下的一层表皮上全部被土覆盖着,但奇特的是依旧能看到表皮的纹理。树身是灰黑色的,顺着往上,树干开始分枝,我依稀能看出分的是三股,其中两枝向上生长随后再各自分支,再向上蔓延。甚至在树枝的最上方还有鸟窝,早晨还能听得到鸟叫。而另一股已经停止生长,或者说应该是被人砍断了外出的枝干,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但在断裂处仍会有一些新生的细长的枝条向四周抽出。

  与西边的树相比,东边的树似乎要高一些,一根树干直直地往上生长,一直到房顶处开始横生枝节向各方走动,去观赏不同的风景。

  在注意到这两棵树的那天,我在浏览社交媒体平台时突然看到一句话:任何事物只要注入感情,就会流淌生命。我不知道这两棵树的基本信息,可我很庆幸能够用我的眼睛和粗浅的文字去记录它们。

  值得补充的是,西边的树并未来得及详细记录,那时候已经到晌午,外婆在前院喊我吃饭,再加上后面的一些事情,所以此事暂时搁置了。

  冬

  外婆家的冬天是冷的,又是火热的。

  外婆家在庄稼地前面,冬天时后面的地光秃秃的,没有枝繁叶茂的大树的阻隔,寒风直接迎面吹来,铺满整个院子。这时前院屋内的炭火是不能停的,每个回家的人第一件事就是进屋烤火,把手放在煤炉上搓来搓去。晚上的热水壶也是不能少的,在睡觉前10分钟先把热水壶放进被窝里暖着,人进去时还得把脚放在热水壶旁边去找那一丝暖意。我小时候住在外婆家,晚上最期待的活动就是和姐姐、表姐、表弟4个人窝在一个被窝里一起打扑克,外婆催着我们睡觉也舍不得拉灯。

  从后院门外沿着一个很小的土坡走几步就到了庄稼地,外婆家外面的南边、西边被一小块长方形的空地围着,宽大概只有60公分,又比寻常的小土路高出来一米左右,外婆经常在这片田地里种棉花、韭菜。

  那时候,作为小孩的我们是不怕冷的,下雪天甚至顾不上戴手套,就匆匆忙忙地把后门打开跑出去。一个人蹲在地上,另一个人背对着站着,站着的人拉着蹲着的人的手滑雪,从那一小块空地滑到小路上。或者三四个小孩聚集起来打雪仗,从分队打变成混在一起打雪仗,手指被冻得通红,有时鞋子都被雪浸湿了也浑然不知,而家里人喊着吃饭更是不肯回家。

  虽然冬天很冷,但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人总是感觉暖暖的。

  人

  外公外婆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亲人,也是恩人。

  两人都是慈眉善目的老人,但也会三天两头为一些生活里的小事情吵架。外公这人兴趣爱好多,喜欢写毛笔字、拉二胡,也愿意去学一些新东西,比如使用智能手机,但是有一个外婆最烦的爱好——喝酒。而外婆则不同,她没什么爱好,也不愿去培养什么爱好,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人老了脑子不灵光了”,学这些不仅费时间还不一定学得会。她更愿意经营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专心摘花、做饭、种菜……

  他们在我的人生中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记,这印记哪怕被春水浸泡,秋风吹拂,也仍旧格外醒目,因为他们深深地影响了我的生命底色。

  我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10岁左右时父亲去世,母亲独自带着我和姐姐生活,但是外婆外公的帮助让我收获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物质上的、生活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是影响我一生的。

  仍旧记得刚上五年级那晚,我吵着闹着不想去寄宿学校时,外公对我说的6个字——刻苦,勤学好问;依旧记得外婆教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生活既要勤又要俭,勤是摇钱树,俭是聚宝盆”“人与人之间打交道不需要太近,点到为止就好”……

  都说父母的言传身教会影响孩子的一生,我认为外公外婆也是。感谢两位老人,用坚实的臂膀托举了我,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

  ……

  从前的记忆已在风声和雨滴中有所变化和褪色,庆幸的是我现在依旧有用心观察、提笔写作的能力,让我能用文字这样一种实用的方式诉说和记录。

  责任编辑:郑欣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