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景 昌都邦达机场 日

  【广角镜头】世界海拔最高机场像银色法器嵌在群山之间,林晓薄荷绿防晒衣外罩着广东带来的薄羽绒服。她握着行李箱的手突然顿住——金属拉杆上不知何时被系了条褪色的五彩经幡。

  (特写)手机屏幕显示湿度98%的广州天气,与此刻干燥空气中飘散的柏枝煨桑香气形成鲜明对比。

  她试图解开经幡结,藏族清洁工阿姐急忙摆手:吉兆!这是央金奶奶给汉家老师的祝福。

  母亲电话恰在此时响起:晓女,落机有无头晕?邦达机场海拔这么高,你和队友注意身体。我托人带了枇杷膏在行李……背景传来广州老骑楼的市井声。

  林晓:妈,我到了,不冷,一会儿坐大巴。

  林母埋怨:怎么说都不听。你王阿姨、张阿姨家的女儿,一个在考公,一个都要结婚了,一点不叫人操心。你倒好,刚毕业的大学生偏要去支教,工作和对象一个都没着落……我在微信里给你转的招聘信息看到没?再考虑考虑!

  林晓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妈,同样的话说多少次了,您别天天在您那夕阳红微信群里道听途说,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林母:喂喂!别的不说,千万要把自己照顾好!

  林晓:知道了妈,我会注意的,挂了吧。

  林晓抬眼一看,突然失语——窗外十米长的玛尼墙正被夕阳点燃,上百个转经筒同时折射金光,将师范大学的支教横幅映得忽明忽暗。

  (镜头切换)她的行李箱贴着的早茶店冰箱贴与藏式铜茶壶挂件叮当相撞,远处穿氆氇藏袍的老者捧着哈达走来,身后两个高原红脸蛋的牧童正偷看她防晒衣上的醒狮刺绣。

  (画外音)广播突然切换成藏语,林晓慌乱摸出皱巴巴的《汉藏日常用语对照表》。风卷起她颈间母亲织的羊绒围巾,荔枝纹样的广绣在经幡群中若隐若现。

  内景 尼玛拉措宿舍 夜

  尼玛拉措在屋子里踱步,不时地向外远远地张望着,这时从远处昏暗的路灯下走出一个人影。

  外景 山坡 夜

  林晓独自走上山坡,看见不远处亮着灯的屋子,才放下心来,径直朝着屋子走去。

  外景 尼玛拉措宿舍门前 夜

  尼玛拉措看清了人脸,赶忙来到门外招呼着:林老师来了!我刚刚安排孩子们睡下,可把你盼来了,我还担心呢。爬上来累坏了吧?快进来坐,吃饭没?我先倒杯水给你暖暖身子。

  林晓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进入屋内。

  内景 尼玛拉措宿舍 夜

  林晓:尼玛拉措老师好!我吃过了,不麻烦了。您是老前辈,我以后还要向您多多求教,您叫我晓晓就好!

  尼玛拉措笑着上前,轻轻拍了拍林晓的肩膀,递给她一杯热水。

  尼玛拉措:嗐,你是大学生,读的书又多,思想又先进,我呀,老朽咯!

  林晓起身接过热水,不好意思地道谢,不禁打量起屋内的陈设。

  (镜头推进)酥油灯光在铜制灯盏里摇曳,墙上褪色的唐卡与泛黄奖状相互辉映。林晓的行李箱撞到藏式暖炉,惊起炉灰中半掩的藏文作业本。

  尼玛拉措:(用铁钳拨旺牛粪火)林老师坐这热乎位子。她藏袍袖口露出的手腕缠着医用胶布,那是常年批改作业造成的腱鞘炎。

  (全景)15平方米房间被两代教师的痕迹填满:窗台晒干的雪莲花标本压着20世纪90年代的教师证,褪色哈达盖着老式收音机,五星红旗旁挂着手绘藏汉双语声母表。

  林晓:(轻触嘎吱作响的木质课桌)桌上蒙着塑料布的玻璃板下,压着张泛黄照片——年轻的尼玛拉措在结冰的昂曲河畔,用树枝在雪地教孩子写雨字。

  尼玛拉措坐在床铺上,面露难色。

  尼玛拉措:你的宿舍就在我隔壁,一样的摆设。孩子们来上学不容易,我们还有一间学生宿舍,孩子们睡的是通铺,就在前边。咱们宿舍和孩子们的宿舍中间隔着一间小教室,教室旁有简陋的水池、卫生间。对了,前些日子刚实现了全镇通网。你看,这校舍条件是艰苦了些,刚来难免不适应,还要多多担待……

  尼玛拉措顿了顿,喝了口水,认真地看着林晓。

  尼玛拉措:(递过嵌银木碗装的酥油茶)1987年建校时,30个孩子挤在牦牛帐篷里上课。那年昂曲河解冻早,我们趴在河边石板写作业,墨水瓶冻裂就把炭灰调水当墨水。

  (镜头扫过)斑驳墙面用藏汉双语写着历届毕业生名字,最高处贴着张歪扭的藏文纸条:尼玛拉措=第二个阿妈。

  林晓发现床底铁皮盒里褪色的红领巾。

  尼玛拉措:(抚摸着红领巾)牧区孩子转场就辍学,这是他们留下的“抵押”——说等学会写自己名字就来赎回。

  尼玛拉措:不过,孩子们的世界应该是广阔的。我的每个孩子都像昂曲河一样有活力,我之所以起名叫昂曲小学,就是希望在这山上的方寸之间,能青草繁茂。

  林晓看着尼玛拉措温柔而坚定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暖意,上前拉住尼玛拉措的手。

  林晓:王老师,我既然来了,就不怕苦,我会和您一起教好孩子们的!

  尼玛拉措欣慰地点点头,拍了拍林晓的手背。

  (窗外传来牧童哨声)尼玛拉措起身取下墙角的铜铃:该查夜了,昂曲河涨水时,夜风会捎来孩子们翻身踢被的响动。

  尼玛拉措:林老师,先洗漱吧,早点休息,我去孩子们的宿舍看看。

  林晓望向窗外月光下的河流,突然发现所谓的简陋水池,实则是用鹅卵石在昂曲河支流围出的活水潭,飘着几朵格桑花瓣。

  内景 学生宿舍 日

  尼玛拉措轻轻地走进孩子们的宿舍,为孩子们掖上被子。

  内景 教室/厨房 晨

  (镜头掠过)经幡掩映的土坯房顶飘着炊烟,尼玛拉措正在用铜制甲董(藏式火炉)熬煮人参果粥。铁皮桶里浸泡着风干牦牛肉,窗台上晒着的奶渣子泛着金黄。

  丁增康珠:(用藏袍袖子擦着鼻涕)阿佳拉措比岗仁波切的雪还白!

  她将冻红的小手伸向冒着热气的粥锅,腕间褪色的金刚结手绳轻轻晃动。

  尼玛拉措:(用木勺轻敲她手心)小岩羊要先洗净蹄子才能吃草。(笑着舀起满满一勺掺了蕨麻的稠粥)听说你阿爸挖虫草回来了?

  (特写)掉漆的课桌上,孩子们自带的木碗形态各异:有用羚羊角镶嵌的,有刻着六字真言的,丁增康珠的碗底还留着去年雪顿节用指甲划的莲花纹。

  内景 林晓宿舍 晨

  (摇镜)褪色的吉祥结挂饰下,林晓正将广州带来的真丝衬衫压进木箱底层。窗外传来牧童甩乌朵(投石器)的脆响,她犹豫片刻,终究换上了尼玛拉措送的氆氇镶边汉式棉袄。

  (特写)母亲织的围巾搭在椅背,荔枝图案旁不知何时被缀了枚九眼天石——昨夜查寝时,丁增康珠偷偷别上的祝福。

  内景 教室 日

  (全景)当林晓扎起缀绿松石的发带走进教室时,28个孩子突然齐声高唱:吉吉嘎布松(老师好)!

  他们用冻裂的小手捧起早备好的野花——昂曲河岸刚绽放的塔黄。

  尼玛拉措:(擦拭铜制酥油灯盏)这些“小牦牛”听说要来位“孔雀老师”,连夜在冰河边采的花。

  她指着墙角的牛皮鼓,卓玛央宗非要带着她家传的达玛鼓来迎新。

  孩子们一个个都鼓着掌欢呼雀跃,快乐的声音挤满了小小的教室,大家一齐朝林晓拥去。

  林晓笑盈盈地走到孩子们身边一个个问好。

  尼玛拉措:我上周就跟孩子们说有位姐姐来支教,瞧他们兴奋的样子,大家都很欢迎你呢!这不,有了晓晓姐姐,我这个尼玛拉措妈妈都要靠边站了,哈哈!

  林晓:(用刚学的藏语)托切那(谢谢)!谢谢大家的欢迎!很高兴认识大家!尼玛拉措妈妈很辛苦,也很爱你们,以后又多一位老师陪伴大家了!她鼻尖发酸,发现所谓的素质拓展器材,是用羚羊角、牦牛毛和玛尼石自制的教具。

  丁增康珠:(突然用汉语喊)晓晓阿佳的眼睛像海子里的星星!

  孩子们哄笑着学舌,教室梁柱上悬挂的《青稞生长图》汉藏双语挂历微微震颤。

  尼玛拉措:光顾着说话了,今儿我特地多熬了些粥,咱俩可要吃光。

  林晓接过尼玛拉措的勺。

  林晓:拉措姐,我还担心孩子们吃不饱呢,看来咱这条件也没那么差嘛,吃饱了更有干劲!

  尼玛拉措:这还多亏了国家的好政策和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让孩子们吃上了爱心餐。每周都由村干部扎西大哥挑物资上来,孩子们的营养也能跟上了。

  (画外音)两位老师和孩子们吃完早餐,开启了一天的授课。语文、数学、英语一样不少,林晓还带着孩子们进行课外的素质拓展活动,很快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外景 校门口 傍晚

  (俯拍)蜿蜒的山路像条褪皮的蛇,扎西平措牵着驮满物资的牦牛踏碎薄冰。他褪色的楚巴(藏袍)肩部结着盐霜,那是汗水反复浸透的痕迹。

  扎西平措:(卸下太阳能板)山神送来金翅膀了!

  他掏出被体温焐热的U盘,县里让下载的网课资源,还有你念叨的汉语动画片。

  尼玛拉措正在准备晚饭,听到扎西平措来的声音便放下活,出门迎接。

  林晓还在教室辅导孩子们功课。

  尼玛拉措向教室喊道:晓晓呀,扎西大哥来了,一起搭把手。

  林晓听了也走到空地前,尼玛拉措正帮扎西平措卸担。

  扎西平措见林晓迎面走来,忙上前伸出手。

  扎西平措:这就是广东来的女大学生吧?幸会,幸会,真有朝气!

  林晓躬身上前,握住扎西平措来的手。

  尼玛拉措:这就是我说的扎西大哥,村上来的干部。晓晓,叫扎西叔!

  (镜头切换)林晓接过用羊皮包裹的物资:风干的雪莲花、手抄版《四部医典》残页,以及孩子们用藏文写的请求信——希望新老师教会动画(动画制作)。

  说话间,尼玛拉措的手机响起。

  尼玛拉措:哟,来电话了。晓晓,外面风大,带扎西大哥进里屋坐坐,帮我看着火。

  林晓领着扎西平措向尼玛拉措宿舍走去。

  (画外音)昂曲河的冰裂声突然轰鸣,扎西平措望向远山:运输队说上游冰桥要化了,下次得换马帮。他掏出手机拍摄河面,朋友圈定位写着:昂曲小学·海拔4276米。

  内景 尼玛拉措宿舍 日

  (镜头扫过)铜制梅朵火炉煨着酥油茶,墙上挂着格萨尔王唐卡。扎西平措盘腿坐在牦牛绒垫上,接过林晓递的嵌银木碗。

  林晓:扎西叔,待会儿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扎西平措:好啊,我也和娃娃们说说话。

  尼玛拉措接完电话走了进来。

  扎西平措:(吹开浮油)林老师见过“夏草冬虫”吗?(他从嘎乌盒倒出3根虫草)开春雪化时,要跪着挖,指甲缝渗血都不能用铁器。

  尼玛拉措掀开陶锅,人参果炖牦牛肉的香气漫开:今年“药羊节”(注:藏历五月采药节)收成怎样?

  扎西平措:(用藏刀削风干肉)外省贩子压价到50根换袋糌粑,牧户们宁可留着给娃娃补身子。

  尼玛拉措:唉,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林晓凝视虫草断口处的菌丝,突然用生硬藏语问:有合作社吗?两人惊诧抬头。

  扎西平措:(击掌大笑,从藏式文件包里掏出手写账本)孔雀老师会念经了!县里要搞电商,就是缺懂汉藏双语的……

  锅里的汤沸滚着,尼玛拉措去揭锅盖,扎西平措转身跟林晓搭起了话。

  扎西平措:小林,你不知道,这儿最少的时候就两个学生,村民都觉得没必要办学,是拉措老师执意要搞教育。难哪,镇上拨了款,我们还要一家一户去找孩子来上学,青壮年大都出去务工了,就剩老人和孩子。但我们就想到过去解放军打仗,只要有一个战士,阵地都不能丢,何况咱们有俩呢,怎么着也要守好这教育阵地不是?哈哈,所以我每次挑来生活物资都说这是金翅膀。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宋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