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种有想去的地方,就一定会到达的人。

  这个暑假,因为毕业设计,我迫不得已取消了一路游玩着回广东的计划。我已经两年没回去了,琐碎的拍摄和堆积的压力让我倍感焦虑,我决定出去走走。总有人觉得出去旅行是炫耀、潇洒、自由,其实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治愈自我,逃离释放。我是什么时候爱上旅行的?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某次心情焦躁后,萌生了寄情山水的想法。无论有没有钱,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出门,累一点苦一点也无妨。我始终认为,世界如此辽阔,只有走出去了,人才能找到自我,才能丰满起来。

  朋友不解我为何偏要在酷暑奔赴武汉,营山已经悄然降温,我却前往这座火炉之城。此刻,我左后侧的颅骨神经还因为缺乏睡眠而阵痛,腰上的淤青也开始发紫,返程的高铁还因故停运了,一切听起来都像是自找苦吃。

  武汉,那是我经过不下5次却始终没有停下过的城市。这几年,我常在暑假坐上去广东的列车,心性也在不停变化。有几次凌晨经过武汉,武汉长江大桥的霓虹辽阔,总让我感觉人生也如同这列车一般,只要熬住了,漫长的夜也会因你点亮辽阔的霓虹。如此,便坚定了要去武汉看看的念头。

  有人说,武汉是被长江劈开,又被桥缝合的城市。那这些年我来来回回地从桥上经过,算不算也织起了我和武汉的联系?我好像总喜欢这种因为地缘而产生情感纽带的物理连接。

  在街角,我用武汉的第一个哈欠兑换了一碗浓稠的热干面,黏糊的芝麻酱,浓得足够托起一个异乡人的疲惫,这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武汉是热闹的”。那我因为赶着去省博而被地铁闸机撞出的淤青,则是他们口中的“武汉是江湖的”特征。走江湖第一要领:不要掉以轻心,包括地铁闸机。而他们口中的“武汉是深厚的”,就要从省博说了。博物馆是最快速了解地域历史的地方,越王的剑、曾侯乙的钟、梁庄王的金,历史的厚重和魅力都在器皿上展现,如此神秘又直白。千年间的沉寂重见天日,千年来的历史累积在我眼前,一切都在流动。流动是伟大的力量,我在这力量的核心中。

  夜晚,江滩边,在人来人往的大桥下找到一块空地坐下,地板是闷热的,耳边还有远处传来的船鸣。22岁,我终于不再是经过,而是切身来到了长江大桥下,吹着长江中游的晚风,辽阔的霓虹在我眼前显现。长江啊长江,你如此,我如此?浮生事,请你随长江水一起流走吧!长江,我们下次就在下游和入海口再见吧!

  我还是没看到凌波门的日出。缺觉的身体实在难以在凌晨爬起,我也错过了向同行老师们学习拍摄的机会,但旅行的遗憾会是再次到访的钥匙。缓过劲的下午,我第一次一个人在陌生城市的街头晃悠。黏腻的温度、麻烦的行李,以及茫然的无措都没有让我错失独行的勇气,真好,算是跨出去一步了。

  我的旅行中总充满了萍水相逢的善意,被陌生人送过蛋糕、酒水、糖果、烧烤、鲜花……去东湖那天也是,餐馆二楼的隔间里,隔壁桌端来两盘刚上的菜同我们分享,叔叔一开口我就听出是广东人。广东啊,那是养育我的第二故乡。地铁里,我正在拍着今天的穿搭,听到一个小女孩和她妈妈说:那个姐姐好像一个小仙女。我闻声看过去,她眼睛亮亮的,笑盈盈地冲我挥手。

  毛毛细雨下,我又来到东湖边。其实这次旅行并不算顺心,但网上说在东湖边骑车很幸福,我就又来了,只不过他们来时都是晴天,而我是雨天。我租了辆小红车,旁边的一大片荷叶随风狂舞,我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荷花在对比下反而显得淡定了。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夹着小雨扑来,我感觉不是我在骑,而是我被时光推着往前走了,往风雨里走了,往四周走了。我在下雨的东湖一直骑,骑到湿漉漉的灵魂变得干燥,骑到不再害怕两岸因风而起的大浪。我想我会记住这一天,看着水的时候,我会想成为水,湖水可以容纳一切眼泪。东湖,下次多留一点时间给自己吧,我们一起闲坐发呆。

  台风过境,车站里不停延误的列车催促着我离开,无奈只有12小时的无座票,我被迫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二个通宵。

  这趟火车恰好是我曾坐过的,座位逼仄,人满为患。我有点无措地站在走道中间,任由车上的人们打量,半晌,才找到一个可以屈身之地。我回想往日,到底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长途跋涉到更远的地方。我掏出那本难以理解的《乡土中国》打发时间,合书起身让出过道时,看到过道昏黄的光透过绿色玻璃照到车厢里人们的脸上,我猛地看向书封面上那句“用脚步丈量中国乡土”,好像突然理解了。

  火车还在开,我每经过一个隧道,仿佛就甩掉了一层来时的枷锁。成都平原随着天色蒙蒙亮而越来越清晰,我好像和那个小县城离得不远了。再熬一熬,和目的地也不会离得太远的。

  责任编辑:郑欣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