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轮红日向西沉去,金黄浸染着洁白的云朵,就连天空也如同一匹金色的锦缎,闪闪发亮。我放下碗筷,离开饭后的餐桌,奔向那条许久未走的村庄小道。

  我踏上麦田边高高的田埂,漫步于一丛一丛的花草间,深深地呼吸着充满麦香味的空气。弯个腰抚一抚成熟的麦穗,麦芒尖锐又扎手,同时也十分脆弱,脆弱到轻轻一碰就断。再顺势而下触摸着麦秆,那光滑中略带纹理的触感,仿佛细腻的亚麻布。轻轻折上一折,麦秆就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随即向我展示空心的内部,好像在说:“我已将养分全部给予麦穗,现在摘下正是时候。”用力揉搓几下,吹散细碎的麦皮,已被太阳晒得半干的或黄或棕的麦粒,此刻便静静地躺在手心。

  我把麦粒装进口袋,跳下田埂,跨过杂草,发现一旁藏着一块已被收割完毕的麦地,只剩下半截光麦秆,远远望去好似刚理完发的孩子。倘若你觉得它就此萧条了,那可大错特错,因为事实恰恰相反,此刻这里非常热闹:瞧!那夹杂在金黄中的白点,是一群白鹭,它们正迈着长长的腿,穿行在一根根麦秆间,时不时与同伴分享自己的发现。角落里那星星点点的墨团,是大大小小的鸟儿,呼朋引伴,叽叽喳喳,低头寻觅着一粒粒“金珠”。我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想仔细瞧瞧它们的模样,却没在意脚下坚硬的土块,险些摔跤。好在我克服了惊吓,未发出声响,可麦秆却不争气地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惊得白鹭连同其他鸟儿唰地一下排成一行,飞向了天空。如此,我也不再蹑手蹑脚,索性欢呼着张开双臂加入了这场飞翔,“飞”出了麦田。

  我来到田埂的尽头——小河边。一棵绿树横卧水面,仿佛在对镜梳妆,边上还漂浮着一个精巧的巢,巢里竟然还有5颗玲珑的蛋。我心想:“该不会是前几日的大风用力过猛,吹歪了树,让鸟窝落进水里了吧。那我该如何把它物归原处呢?”我正冥思苦想着,忽然,河面漾起一道道细小的波纹。一个灰色的小脑袋冒出水面,尖尖的嘴里还衔着一根水草,直奔鸟窝游去。它将水草轻轻堆在窝沿,随后便爬上窝巢准备坐下孵蛋,谁知一扭头竟发现了我。这小家伙像触了电一样,立刻一头扎进水里消失不见了,只剩浮巢和串串水波。我在岸边探着头四下寻找,盼着它再次出现,这样一来,我便能细细看看它的模样,也好确定它是不是爷爷口中说的水葫芦(小鷿鷈)。奈何我在岸边等了许久,也没再能见到它的身影。也许它是害怕我,正躲在哪株水草下静静地等我离开。那我不如识趣点,离开它的视线,把安全还给它。

  我沿着小河继续前行,欣赏着乡村的美景:夕阳热坏了,跳进了水里泡澡,把河面晕染得像极了金颜料泼洒过的玻璃;竹篱笆上的扁豆已开了花,仿佛一只只紫蝶,嬉戏于玉制般的藤蔓间;对岸的杉树和着晚风轻轻摇曳,在暮色的叠加下,此刻它们绿得更加深沉了……忽然,田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啪嗒”声。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几位农民伯伯在打油菜。

  我十分好奇,连忙越过葱地跑了过去。只见他们分工得很好:有人搬运油菜,有人捶打脱粒,还有人清理秸秆。油菜地的中间,杂草和油菜茬已被连根拔起,平平的泥地上铺了一张又大又滑的油布。油布四周,堆积着小山似的油菜秆。一位爷爷站在中间,正挥着连枷不断捶打,连枷每落下一次,黑色的油菜籽就多蹦出一些。这一幕让我看得来了兴致,随手捡起了一根树枝,跨过外围的油菜茬,来到爷爷身旁。“爷爷,我可以来帮你们吗?”“可以。”爷爷爽朗地回复我,但他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我举起树枝朝一堆松散的油菜胡乱砸去,一下,两下,三下……始终没见油菜荚裂开多少,更没见油菜籽落下多少。我有些泄了气,嘟着嘴蹲在一旁。爷爷好像看出了我的沮丧,他停下动作,拄着连枷,开口对我说:“小丫头,打油菜呀,不仅要有大力气,还要选好工具才行。”他向我递来一根粗木棍,“只要选对了,尽力了,这油菜籽的多与少啊,就交给时间吧!”说完,爷爷笑着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阳光钻进草帽的缝隙,用金色轻轻涂抹着那张慈祥的脸,像是给他勤劳的嘉奖,也像是给我指明榜样。

  我接过爷爷的“宝棍”双手抡起,用力朝松垮的“小山”捶去,力气大到好像要把“小山”砸平,也好像要把夕阳砸碎。我跟着爷爷的节奏,不急不慢地认真捶打,渐渐地,一粒一粒黑亮亮的油菜籽变成了乌黑黑的一片。我心满意足地抬头仰望西方,等待光芒的赞许,却发现太阳只剩下半个身子了,暗黄的云朵也变幻成了一排大雁,好似在展翅归家。我想我也该和爷爷告个别,回家了。

  责任编辑:郑欣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