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早桂的飘香,湖州的大街小巷,每到秋季就会听到一些妇女用清脆婉转的腔调叫着:“卖——野菱哎——”“卖白枣——菱哟——”在这种甜丝丝的叫卖声中,人们便循着声音走去,称上几斤用棉褥捂得严实的热野菱,然后邀三聚五地吃起来。只见他们把小如拇指、长着四根利刺的野菱放在嘴边一咬,嘴唇又那么一动,舌尖儿一勾,一颗白如软玉、味似栗枣的菱肉便滚进嘴里了。

  由于湖州四周都产菱,过去姑娘们也多取名“香菱”、“菱花”、“菱囡”……而且在市区南面30来里地还有一个以菱命名的城镇叫菱湖。顾名思义,那儿产菱自然很多,它本身也犹如一朵菱花飘浮在水面上。我曾悠悠然地划着篷船,去过菱湖一带。

  一路上,要经过数百亩大的水面,除了航道外,都只有一人来深。水面上有大片大片亮得使人睁不开眼的“镜子”。我问同去的导游,那闪亮的是什么。他回说是菱网。在我印象中捕鱼才用网呀。

  他点点头,但未作解释。等船靠近了,才看清这是一片薄扁平滑的菱叶;带着气囊的长叶柄,由主茎向四方伸展着;那菱角就藏在叶子下日长夜大。记得宋代诗人杨万里曾形象地描绘道:“柄似蟾蜍股样肥,叶如蝴蝶翼相差,蟾蜍翘立蝶飞起,便是菱花著子时。”再看看眼前景象,我突然领悟到,为什么古人看到菱叶表面的明亮而把铜镜称为菱镜的道理。而这片密得水鸟钻不进、鱼儿浮不起的叶子,不叫菱网又叫什么呢。

  中午时分,船靠上一个小镇。它处在和孚漾与钱山漾之间,因被不少芦荻围着,所以就叫荻港。我们吃饭的时候,只见一群健壮的姑娘戴着草帽、掮着腰形的菱桶打饭店门口走过,其中有几个则挑着娇红碧绿的四角鲜菱。导游对我说:“鲜菱除了当水果、做菱粉,还可当副粮吃。而过去是这一带百姓的主粮。你看,我们碗里还有‘菱网头’呢。”

  经他一指,我才注意到有一碗炒的不是咸豇豆,而是用盐渍过的菱叶柄。我尝了一口,又鲜又嫩,但美中不足的是略带涩味。导游见我皱了一下眉头,便笑着说:“这一带水多地少,没法多种蔬菜。所以,这‘菱网头’就变成家常菜了。不过,现在来往船只已运来不少瓜菜,可有的人家还习惯吃了荤腥之后再吃点菱网。”

  船进钱山漾,水面更宽广了。早在新石器时代,这里就是渔猎和种植的场所,从岸边发掘出来的器物中,就有四五千年前的菱角化石。现在水面上种的都是圆扁的、有两只弯如弓形的翘角菱。到了深秋菱叶枯萎,沉甸甸的菱角便一头栽进水底。这时,人们把它捞起挂在屋檐下吹成风菱,过年时,“喜来邀客坐,分与弯角菱。”那元宝形的菱肉,宛如储在罐头里似的,吃上去又甜又脆,还留着一股菱花的清香呢。

  船到菱湖,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原来,桥头巷角,有几只大锅,锅边加了一圈尺把高的木板,里面装了菱角,上压荷叶,燃着熊熊大火蒸煮着。人们花几块钱,便可用荷叶包上一包,或进茶馆、或进酒楼,要不带回船上。这热腾腾、香喷喷的热老菱,真是别有风味呀。

  那夜,我和导游在旅馆里把酒剥菱,觉得要在水乡以蔬、果拟秋色,那是非菱莫属了。此时,旅馆外的小巷中,有个中年汉子,骑着三轮车,高叫着“飞热发烫的热老菱哟——”我不由得顺着那浑厚的声音追上去……

  见习编辑:赵小萱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