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漫过萋萋野草覆满的古城墙。墙头野草随风摇曳，勃勃生机中带着岁月荒芜的余温。抬眼望去，雄伟的古城拱辰门静立暮色，飞檐翘角沉淀着千年古韵，厚重砖石镌刻着兴衰更迭，历经风雨洗礼，依旧沉稳伫立，守着一城亘古的记忆。

　　晚风穿城而过，扯碎漫天霞光。城墙之内，青瓦错落的仿古建筑临水而立，复刻着旧时的温婉繁华；城墙之外，林立的现代高楼映着余晖。墙下长街车水马龙，滚滚车流裹挟着下班归途的行人，步履从容。旧石承新景，古墙映今人，时光在此相融共生。

　　站在古城墙，看夕阳漫染天地，不由慨叹，黄昏赏古城，是多么恰当的时刻！

　　认识一座城，如了解一个人，需要走近。山东日照莒县，这座很多人只知晓羊汤的小城，却承载了丰沛厚重的历史文化。莒为地名，始自原始社会东夷民族的莒部落，是东夷文化的核心。莒文化与齐、鲁并称为山东三大文化，是中华文明重要的发祥地之一。

　　走在这个“三千年古城、四千年银杏、五千年文字”的小城，似乎每一步，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历史和文化的气息。

　　朋友热心的安排使我得以近距离感受古城。整天涂抹文字的人，看到老舍的名字就心升喜悦，更喜欢老舍茶馆雅致的环境。整座茶馆处处藏着巧思，步步雅致装点，一木一石皆有用心。小院中浓荫绿树撑开一蓬清凉，藤椅静静搁在树下，坐下来静听风过枝叶，簌簌轻响，把墙外车马的喧嚣隔得很远。转入茶厅，氛围更显幽静。素色陈设温润沉静，光影缓缓流转。沸水入壶，浮来青碧绿的叶瓣舒缓铺绽，漾开一杯清润的碧色。轻啜一口，茶汤温润清软，栗香浓郁，回甘醇厚，心也随之慢慢安静。

　　漫步古城，目光掠过春秋、汉代、唐代、明清不同时期莒地独特的建筑，却被一个制陶小店吸引。许是刚刚从博物馆回来，心里依然浮动着蛋壳陶、黑陶杯、鸟形鬶等各种陶器，它们或憨朴可爱，或技艺不凡，让我啧啧惊叹于几千年先民的智慧。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胎轮转动，男主人正在专心制陶。四周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黑陶，有些是假期研学孩子的作品，表面光滑，做工已较完善。我拿起一个小茶杯端详，似乎与刻画大口尊“日月山”图像文字的先民咫尺相对，五千年的光阴是那么远，又那么近。女主人热心和我介绍各种陶器，说用黑陶碗盛羊肉汤滋味更加鲜美。从先古陶器到舌尖的羊肉汤，似乎太过跳跃，但不论时代如何更迭，对于普通人，最恒久最为关注的还是俗世烟火。正如古城青砖墙上那句话：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

　　相信来过莒县的人绝不肯错过一碗羊汤。路边就有一个羊肉汤小店。巨大的铁锅支在门外，乳白色的羊汤在锅中沸腾。据说每天羊汤要从凌晨3点就开始熬煮。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入胃，香气四溢，暖透肺腑，瞬间消去了旅途的疲乏。

　　对于煎饼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多年前的粗糙和坚硬，嚼多了腮帮都疼。所以当店主建议我品尝时，是颇心不在焉的。但是，它却给了我惊喜。煎饼薄如宣纸，有嚼劲，却一抿即化，齿尖都是小米、玉米、荞麦和大枣的清香。所有的东西有传承，更有创新。

　　一路走来，有莒王宫、城阳王府、雕龙苑、曾子学院等历史景点，也遍布小吃街、文玩店、演艺社、俄罗斯商品店……古城厚重底蕴，又温柔包容着现世的繁华。

　　白天的古城有些安静。当华灯次第盛放，她褪去白日的温婉娴静，浸在一片流光溢彩的喧嚣。沿街灯火璀璨，红灯摇曳，光影铺陈在青石路面。游人如织，缓步徜徉于古街巷道，或是闲谈漫步，或是驻足赏景，欢声笑语揉碎了静谧夜色。如果遇上歌舞表演，一抬头，古楼窗口红衣女子歌舞曼妙，真有梦回莒国之感。

　　第一天走进古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文昌阁，雕梁画栋巍峨精美。内心重视，特意把其安排充裕时间的最后一天。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差点失之交臂，最后仅仅有20分钟时间，也毅然买票走进楼阁。

　　文昌阁是明代进士科举遗产，进门墙上一排状元、榜样、探花匾额，讲述莒地状元科举故事，激励后生努力进取。

　　三楼有可表达祝福的电子触摸屏，一个小女孩热心教我如何操作。当对亲友的祝福在电子屏幕上闪亮，内心无比愉悦。四楼更是密密麻麻挂满了祈福牌，尤其高考前，好多学子来祈福。人生漫漫，祈愿，是疲惫心灵的倾诉安放，也会汲取前进的动力。

　　几年前，因文学活动第一次来日照。再来莒县，也是文学的感召。城墙上“你一句春不晚，我就到了古城。”我来莒县的动力来自文友的热情相邀。现在是初秋，几年之约，终于来到古城。可惜行程太满，匆忙间无暇好好品味。再约下次，只要来，何时都不晚。

　　（作者系中国农业大学烟台研究院副教授，山东省作协会员，中国报告学会会员）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