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5日凌晨,一辆开往鄂城的火车在破晓时分掠过城镇、田野、山峰与河流,载着两位愉悦的青年,驶向长江。短暂的蓝调给世界蒙上一层文艺电影的色彩,而后天空逐渐变白,阳光刺透玻璃,落在乘客的肩上。云露出马脚,被相机逮个正着。天光大亮,人们随时间苏醒过来了。

  我和朋友直奔东湖。随意找家店要一碗热干面,味道并不算正宗,但此行目的不在吃。一人扫一辆共享单车,开始我们的骑行之旅。有水的地方,是一定要驻足观赏的。对岸的楼宇是一串音频频谱,那里的人或许正在与我们对视。有棵树的叶子几近水面,把水染成薄荷绿色,水面上被风吹起的波纹如同丝绸,树叶在水上摇晃。道路两旁种满水杉或悬铃木,自行车穿梭其间,偶尔有观光车经过。我们骑一段停一段,感叹风景之优美、心情之舒畅。太阳照耀万物,碧绿的河倒映碧绿的树,残荷长在这片水域中,与影子共同绘制吴冠中的《残荷新柳》。

  我们如此骑完了东湖大半路程。朋友先行回酒店,她要梳妆去见一位重要之人,我则打车去往长江大桥。

  下午4点的阳光,打湿了我的眼眶。长江大桥笔直地跨过粼粼波光,在它巨大的身影之下,我变成一粒沙,仿佛风一吹就要消散了。登上长长的观景台,我倚靠栏杆,感受光与风与水一齐向我扑来。那是波澜壮阔的长江——距离家乡500公里,我在风和日丽的下午见到了它。仅仅凝望着汩汩流淌的江水,便想要落泪。我归咎于双眼被日光泼洒的银河刺痛,而心底的震撼是无法用任何形式表达出来的。

  购买一张开往日落的船票,从观景台下来往右走,是中华路一号码头。离登船还有片刻时间,我便沿路随便走走。很多拉客的司机吆喝着,问要不要去黄鹤楼。有一位女生追上我,问我的船票是在哪里买的,我向她指路,随后她告诉了同行的男生。她问我是一个人来玩的吗,我说我的朋友先回酒店了。她向我道别,我计算着时间可以登船了。

  按照预习的攻略,上二楼,靠窗坐下。窗户很脏,布满刮痕和污渍,上方还贴有红色的窗花。人很多,空气变得闷热。船在黄金时刻动起来,江水瞬间“价值连城”。太阳继续下落,橘色的上方发出一声青蓝的脆响。人生能有多少回可以看到如此绚烂的落日,只留下连续的感慨,和一些仅供欣赏的相片。

  人类把“看日出日落”归于浪漫,归于青春,归于疯狂和热烈,却忽略了太阳每天都按部就班地升起又落下,赏与不赏,仅在仰头间。人们太忙碌,忘了日落只有短短5分钟。

  下船后,地平线上方变成了粉调,水像是由玫瑰金和紫粉色混合而成。我意犹未尽,等待夜幕蔓延。直到晚上7点多,我离开长江大桥,搭车前往黄鹤楼。

  爆火打卡地在装修,司机把我送到另一个观赏点:红墙。这里可以拍到完整的黄鹤楼,我暗喜找到了好机位。黝黑的夜空中,黄鹤楼的肢臂被裹上灯条,躯体散发红光,像灯笼般明亮。楼顶牌匾写着4个大字——北斗平临。不知为何,刚到此地人流稀少,我一停顿,便招来一群游客,都纷纷举起手机拍起照来。完成拍摄,我赶忙逃出去,买了杯饮品,打车回酒店了。

  武汉人把吃早餐称为过早,我也入乡随俗,早起去过早。司机自来熟,先给我推荐过早的地址,得知我来旅游后问我从哪里来,又说河南的烩面很好吃。我也热情接话,夸武汉的绿化做得好,一路上到处是植物,他说武汉现在正是重视绿化的时候。聊着聊着,到了大成路,他向我道别,并希望给个好评。我自然答应,毕竟这是第一次与司机说这么多的话。

  我在兰记老汉口点了一笼水煎包和一杯豆浆,边吃边观察周围的人。有些门店排队排到路上,必定是网上很火的店,我不奢求进去体验,只感受清晨热闹的氛围便好。

  我提着剩余的两个包子上桥,去打卡黄鹤楼的网红机位。从这里去黄鹤楼要走很远的路,太阳也致力于灼烧路上的行人,但为了拍摄,我心甘情愿。于是,一群摄影师齐聚天台铁丝网,对准轨道和远处的黄鹤楼,架起设备,等待一辆驶向我们的列车。

  一阵轰鸣席卷天空,洁白的车身恰好从黄鹤楼前方驶过。楼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绿树,侧面是乘客期待许久的目光。有位老大哥看我拍得不错,便询问我是否能将照片发给他,接着又有一位短发姐姐也想要那照片,我一并发给他们。老大哥不停夸我拍得好,发在网上肯定会火的。我莞尔,说自己不玩网络。但自己拍摄的照片居然能被别人渴求,我是喜出望外的。想来,旅途中和陌生人交谈的次数竟不少,我的心涌出一股炽热。下桥的时候,一棵苦楝垂下虬曲的枝叶,淡紫色花紧紧依附,如同窗帘,渐欲迷人眼。

  坐一元五角的公交船,抵达江汉路。白日江水并不惊艳,我登上甲板,风吹拂身体,船只在江中游荡。江汉路是一条商业街,和朋友汇合后我们就在此地闲逛,然后再买张公交船票,从武汉关回中华路。在长江大桥停留片刻,骑共享单车去吃最后的晚餐。

  好不舍得,我们就这样离去了么?一场短暂的现实出逃计划正式落幕,我们心照不宣。“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20点,一辆开往豫城的火车在夜晚时分掠过欢乐、震撼、享受与感怀,载着两位疲惫的青年,驶向夜色。

  责任编辑:郑欣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