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最可爱的人?大家都知道,这是著名作家魏巍从朝鲜战场归来后发表在《人民日报》的报告文学,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并成为人们对人民子弟兵的爱称。然而,最可爱的人是怎样炼成的呢?《寻找蒋宗英》(湖南人民出版社2006年8月出版)的采访、创作和出版,最为核心的目的、意义和价值,就是要回答这样一个问题。本书的内容包括3个部分:一是中篇报告文学《寻找蒋宗英》,二是长篇散文《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写给志愿军女战士蒋宗英的一封信》,三是《最可爱的亲人——志愿军女战士蒋宗英家书》。

  蒋宗英是谁?蒋宗英是一名志愿军女战士,是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的197653名志愿军烈士中的一个,年仅21岁。她,既不是历史教科书中记载的英雄,也不是新闻媒体宣传的典型。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战士,如果不是因为《寻找蒋宗英》的发表,除了她的亲人之外,她的名字或许只能静静地印在烈士名录中,依然鲜为人知。

  为什么要寻找蒋宗英?第一次知道蒋宗英的名字,是2023年11月在长沙举行我的长篇纪实文学《胜战:中国人民志愿军五任司令员》新书发布会时,她的侄儿蒋祖烜同志送我一册由其父亲蒋宗恒编选的《最可爱的亲人——志愿军女战士蒋宗英家书》。最吸引我的就是蒋宗英这50多封家书,数量之多,令我震惊,很少有哪一位烈士能够留下这么多家书。而其最珍贵的,就是真实!我很想知道,一个普通的战士、一个无名英雄、一个青春灿烂的女孩,到底在家书中写了什么?我也很想从她的家书中看到她成长的秘密,看到她青春的秘密。它不仅仅留下了个人的成长史,也留下了一个时代的心灵史。

  第一时间看完蒋宗英的家书后,我茫然了,甚至有些小小的失望。为什么?因为我是带着一种好奇心去阅读的,希望能够从她的家书中找到战争、战斗和战场上的传奇,找到文学创作所需要的那些惊心动魄,找到战场上的那些惊天动地。可是,没有!然而,在反复阅读、深思之后,我发现,平凡的人给了我最多的感动。我要写的就是一个平民英雄,一个无名英雄,我要通过我的发现我的创作,让无名英雄从此有名,让人们知道一个普通的无名英雄是如何在人民军队这所大学校里成长起来的。穿越时空,我仿佛看见那个19岁的湘妹子蒋宗英,看见她一笔一捺写下的亲切的家书,看见她要“将我们的一切献给祖国”的心里话,看见她“甘愿牺牲我一切,甚至头颅”的决心和信心,同时也看见她脚底起了水泡“忍痛走了20里”、第一次骑马、第一次在大街扭秧歌、想要一双合脚的棉鞋、将美军降落伞布改成丝巾送给母亲当“胜利品”以及战场新婚洞房的布置等细碎日常。

  是的,我们都知道,谁是最可爱的人,但是谁知道最可爱的人是怎样炼成的呢?我想,通过蒋宗英的家书,我不仅寻找到了“那一代”最可爱的人中的“这一个”,也通过“这一个”寻找到了最可爱的人的“那一代”。可以说,我是在一种忐忑中开始了慢慢地寻找,那是在平凡中寻找真诚,在平淡中寻找热诚,在平实中寻找忠诚。我不慌不忙又战战兢兢地在已知中寻找未知,写出了中篇报告文学《寻找蒋宗英》,发表在《人民文学》2024年第11期,并获得了同年度的人民文学奖。同时,《解放军报》2024年12月2日在长征副刊以整版篇幅推出了人物特写《“遇见”蒋宗英》。

  《寻找蒋宗英》《“遇见”蒋宗英》在《人民文学》和《解放军报》上发表后,我如释重负。蒋宗英平凡的故事和短暂的人生逐渐为人们所知晓,湖南卫视“平民英雄”剧组为此专门拍摄了4集短剧,她也因此成为中国现当代战争文学中的“这一个”。因为蒋宗英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是一个没有多少“故事”的烈士,在她的人生中几乎难以发现小说家和小说所需要的“文学”,要写好她“这一个”确实有点儿难。然而,正是因为这“难”,造就了她“这一个”。她是“那一代”中的“这一个”,是所有的最普通、最忠实的战士中的“这一个”,是所有默默无闻的无名烈士中的“这一个”。因此,她也就成为“那一代”中最具普遍性而不是典型性的“这一个”。因此,写好她“这一个”,意义同样非常重大,价值也同样非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