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我来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图木舒克市五十三团中学,开始为期一年的支教生活。
初到岗位,中文专业出身的我首先承担起八年级6班的语文教学工作。班里八成孩子是维吾尔族,国家通用语言普遍“听强写弱”,能口头表达,落到笔头就短一截。我从逐字圈改默写错题,到盯紧背诵落实,一点点补学生的基础短板。国庆节后,因教学安排调整,我转至小学部任教科学。
离开后,在楼道里总撞见八年级学生追着我问:“老师,你为什么不教我们了啊?”“老师,你明明可以教好我们语文。”更暖人心扉的是学生在最后一篇作文里那句:“杨老师很负责很认真,她教我们后,每节课间和晚自习都在催促我们背诵,我们班的背诵基本上全部完成了。”这些话语成了我支教路上第一份温暖的慰藉。
到了小学部,科学课还常受“副科”观念影响,困难比想象中更多。和南疆不少学校一样,五十三团中学专业科学教师紧缺、实验资源不足、动手探究往往难以落地……作为文科生,面对生物、地理、物理交织的科学知识体系,我也一度打起退堂鼓。于是我开始摸索,如何在这一年里真正改变些什么。我向其他学科老师请教,和研支团伙伴反复磨课,按网上步骤反复演练,决心把动手探究的乐趣还给孩子。
科学课的核心,是让看不见的东西被证据看见。第一节课,讲地球自转时,我就被孩子们的“十万个为什么”追着跑,为加深学生对自然地理的理解,我提前让学生带来地球仪,邀请几名学生上台手持手电筒模拟太阳光,一边旋转地球仪一边观察“白天”和“黑夜”交替变化。有学生惊叹:“原来地球自转这么神奇,我们现在就是在经历白天到黑夜的变化呢!”为了让学生不是一味地苦背抽象的答案,探究“影长的四季变化”时,孩子们提前用纸盒、小棍自制古代圭表,我引导他们举着手电筒模拟太阳移动,当光斑下的影子随角度慢慢缩短,有学生兴奋地喊出:“看,影子变短了,这是夏天来啦!”抽象的天文知识,就这样在指尖变得具象可感。
有了自制圭表的经验后,实验不断升级。我自费买来几百根吸管,科学课变成了“工程大战”,学生们分组画设计图、给工程队取名、搭建塔台,我只指出知识性的错误,基本不干预,最后各组带着我的“小蜜蜂”讲述工程流程,自豪地展示自己的七彩塔台,进行抗风、承重、抗震测试。讲到力学,课堂从一枚核桃夹开启。一向对物理头疼的我,决定从生活中就地取材,结合板书与动画拆解杠杆,再让孩子们亲手操作。坚硬的核桃壳在杠杆作用下应声裂开的瞬间,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老师你看!我用核桃夹取出了完整的核桃仁!”一个女生举着果仁,眼里满是新奇。
教学推进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小学生理解抽象概念吃力,很多常规实验难以开展。斜面课上,我建议用门锁、石块搭配木板做实验,学生反倒想出用可调式阅读架当作斜面的点子。“哇,这个角度最容易拉!”孩子们蜂拥到讲台前观察。结合盘龙古道的例子,他们举一反三,总结出斜面越缓越省力的规律,列举出楼梯、斜坡等生活应用。原本难落地的科学实验,靠着一件件“土教具”让学生自己看见了规律。
不到一年支教,学生从怯于动手到课下主动追问“下次再做什么实验”,对科学的好奇心被一点点地点燃。我深知自己能做的有限,却也在彼此照亮,只要能在孩子心里种下一颗科学的种子,这段支教时光就有了沉甸甸的意义。
责任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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