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堵在峡谷边的山路上,走走又停停,我们索性靠边停好了车,汇入了步行的人流。走上大桥,跨过峡谷,坐上景区的车子,我们来到了虎跳峡上边的观景台。
这里下着蒙蒙的细雨,不算冷,但湿漉漉的,让人感到不舒服。幸好,雨很快就停了。
去虎跳峡要向下走,还没见到水,倒是先听见声音了。不是单纯的“轰隆”,而是低沉的、持续的闷响。走到护栏边向下望去,金沙江被峡谷硬生生挤成了一条窄缝,浑浊的江水咆哮着冲向江心虎跳石,被冲碎成了白色的水沫,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水雾扑在我的脸上,凉丝丝的。我想,这水从唐古拉山来,走了几千里路,在这儿撞得粉身碎骨,但还要往前走,水都知道不能停。
第二日一早,天放晴了,太阳下的白水台白得晃眼。一层一层的钙华池叠在山上,像神仙留下的梯田。水从最高处的泉眼中涌出来,向下漫过层层台阶,每层都盛着不同颜色的水——浅绿色的、淡蓝色的,还有透明的,水底的白色钙华清晰可见,阳光一照,整面山坡都在发光。
我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很清。这里的泉水富含碳酸钙,钙华则是长年累月沉积而形成的。我试着想象——一滴水,一滴水,又一滴水,经过了几万年,几十万年,白水台才变成今天的样子。大自然从来不着急,它有的是时间。
傍晚时分,我们驶入了城区,白塔和经幡渐渐多起来。可比晚饭先来的,却是高反。先是头晕,然后是恶心,我的胃里翻江倒海,但什么也吐不出来;身上一阵一阵发热,额头却冰凉。我坐在独克宗古城的城门下,抱着氧气瓶吸了两口,没什么用。
我突然想起,文成公主离开长安时,也不过十几岁。这一路上,她没有氧气瓶,没有汽车,没有可以打电话说“我很难受”的人。我就这样坐在石阶上,和一个1300多年前的少女隔着时空,共享了一份相通的心情。
第三天早上,我们在一家简陋的小店里喝了酥油茶,入口后先是咸味,再是醇厚的奶香,一碗下肚,昨日的高反好似被冲淡不少。
松赞林寺建在山坡上,白阶、红墙、金顶,被当地人叫作“小布达拉宫”。登顶之后,三座大殿并排而立,殿里不让拍照,我们只好收起手机,从大殿内环绕着佛像静静地走过。
纳帕海不是海,是一片草原和湖泊融为一体的地方。去时风和日丽,水天一色,远远望去,水和草甸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岸,风带着牧草的香甜,像是大地呼出的气息。牦牛在草甸上低着头,慢慢走,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声音很轻很轻。
我突然明白了,人们之所以说香格里拉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不是因为这里的海拔高,而是因为在这里,一切都慢。身处这样的地方,会觉得自己离天上很近,离心里也很近。
临走前,我在湖边蹲下,用石头堆起一个小小的“玛尼堆”,每块石头都代表我的一个心愿。希望它能一直立在那里,风每吹一次,就为我祈福一次。
夕阳西下,车子驶出了城区,路边闪过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世界的香格里拉”。
这一趟旅程,有震撼,有难受,有敬畏,也有释然。对我来说,“香格里拉”是一种感觉——站在高原上,风很大,阳光很烈,我感到自己既渺小,又自由。
随着那些飘扬的经幡在身后渐行渐远,我们正缓缓驶出藏区,这场属于我的“小西藏之旅”,也落下了帷幕。
车窗外的风依然在吹,仿佛是在替我诉说着心中的不舍与眷恋。
责任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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