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籽成熟的时候,麦子也开始疯长。一阵及时雨落下来,麦穗就像吸满了汤汁,粒粒饱满,串串骄傲地挺立。呱,呱,呱……地头沟渠中的田鸡蛙鸣响彻天际。

  大舅舅办的砖瓦厂就是被这样的环境包围着,父母亲人都在厂里上班,我们这群小萝卜头,就将厂地当成了游戏的乐园。

  那时我刚刚6岁,是这群萝卜头里最大的一个,自然在其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指挥权。

  这天午后又下过一场阵雨,大人们都在屋里休息,精力旺盛的我们在厂里的道场上玩“跳房子”比赛,大表弟因为一直输,嘟囔着说:“天天玩这个,真没意思。”我也觉得没意思,几声聒噪的蛙声传来,我突然灵机一动,说:“我们去地里逮田鸡!”于是,一行6个小人儿朝麦地进发,完全不知道正走近危险的边缘。

  越过厂区门口的那条小路,对面就是麦地了,但麦地与路之间是挖有沟渠的。我跟着爸妈只是轻轻一跨,就跳到麦地里。可是此时沟渠里蓄满了水,水流打着旋儿直涌向远处的港道。我有片刻的犹豫,我是能跨过去,可弟弟妹妹们行吗?看到不远处有一块连接小路和地头的搭板,正想引着他们从搭板上走过去,大表弟已经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接着弟弟跳过去了,二表弟跳过去了,连表妹也跳过去了,最后是3岁的小表弟。看着他的小短腿,我刚想说你别跳了,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脚已经迈了出去。不出所料,他掉进了沟渠,小小的身子立即往下沉,湍急的水流还在转动他的身体。好在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拽,将他拽出了沟渠。

  他们几个走在前面,我牵着湿哒哒的小表弟走在后面,小表弟依然在哭,我却无心哄他,因为我也浑身颤抖,一直在思索着:回家该怎么跟大人说呢?明明回程那么短,但我却觉得走了很长时间。走进厂门,远远地就看见办公区前站着一个人,他双手叉腰,也在看着我们,是大舅舅。看到小表弟浑身滴水,他神情严肃,喊出了小舅妈,不一会儿,办公区前集聚了很多人,包括爸爸妈妈小舅舅在内。

  “来,几个小的,我们开个会。”大舅舅沉着脸发话了,大人们一脸关切,但都没有作声,我们几个小家伙除了去换衣服的小表弟,都走进了大舅舅的办公室。“谁带的头?”大舅舅问,我不敢抬头,低声回答:“我。”大舅舅随即拿出他平常用的钢尺,冷冷地说:“把手伸出来.”“啪,啪,啪”很响亮的3下,我的手立即又疼又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大舅舅说:“你知道为什么砖瓦厂建在庄稼地里,离村庄那么远吗?为了安全。这屋里的墙上贴的都是规章制度,你知道是管谁的吗?管所有工作人员的,为什么用制度管着他们呢?还是为了安全。安全很重要。”“刚才为什么打你,这群孩子中,你最大,平时你也最听话,家人们相信你,所以放心地把小家伙们让你带着。按道理来说,你是老大,应立一个好的榜样,带一个好头,引弟弟妹妹们做好事,走正道。可是今天,你把大家带进了危险的境地,如果真出了意外,后悔都来不及了。我打你就是让你明白这次做错了。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接受处罚。”大舅舅的语气无奈中夹着严厉的苛责,我虽然低着头,但能想象出他此时的痛心疾首,我本是很害怕,也很委屈。但此时听了他的一番话,我的心里只剩下了后悔,后悔带着弟妹们去麦地逮什么田鸡,后悔自己的莽撞,考虑不周。

  “水火无情,今后一定要远离水沟。今天的这个会议,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大舅舅说。

  我们出来时,亲人们都站在办公室门口,妈妈用热切的眼神打量着我,大舅舅语气变得温和,对妈妈说:“她也吓坏了,衣服也湿了,快把她带到房里去暖和一下。”妈妈这才搂过我,投进妈妈的怀抱。我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声音慢慢小了,最后我擦干眼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是我人生当中的第一个会议,让我刻骨铭心。它使我在以后的生活中,时刻把安全牢记心头。

  见习编辑:赵小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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