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四川东北边的一个小县城长大的,这里的山不算险峻,又被嘉陵江环绕着,添了几分“平易近人”。虽然小时候也同父母游玩过很多景点,但大多数是城市,导致我认为只要是枝繁叶茂的山,都和家乡的差不多。直到今年7月初,抵达雅安汉源九襄后,我才发现原来山即使郁郁葱葱,也可以如此高、险。

  今年6月,机缘巧合之下,我加入了四川农业大学“‘源’梦同行,语润心田”支教团队。但那时我只觉得这不过是到一个地方陪一群小朋友度过一段时光,教他们一些知识,几天的时间自然匆匆而过,彼此间也不过是人生旅途中的过客。但真当来到九襄,心中却不似之前想的那般轻松。

  支教的第一天就下起了雨,甚至还有滂沱倾泻之势。我们一行人刚到明天小学时,大都处于一种十分懵懂的状态,这里和印象中的学校不大一样,每个年级似乎只有一个班——至少从教室外的班牌来看是这样的。等了一会儿,小朋友才陆陆续续进教室,想来确实是雨太大,交通实在不便。第一个到的小朋友特别活泼,一进门就和我们聊了起来,聊着聊着,一转头,他又跑到教室的另一头去了;第二个到的小朋友则和前面完全相反,特别安静,不问就一言不发;第三个来的是一个小妹妹,说话轻声细语,一问才知道她才上学前班……

  安静听话的小孩子普遍惹人爱,而太过于活泼的却有些让人“头痛”。就比如第一天最早到教室的小朋友,他上课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老师刚开始讲新知识,他就迫不及待地举手提问,有时候问的问题甚至和刚讲的知识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面对那些安静的小朋友,我又觉得很难走进他们的内心,在交流中,他们经常是“被动”的一方,我对他们的了解大多仅靠日常简单的询问。

  直到这次支教之旅走到最后一天,我的迷茫终于被打散。

  最后一天,我刚到教室,有个小姑娘就朝我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两张纸,站在我旁边却没有说话,在我询问后,才把纸和笔放到桌子上说:“老师,可以写一下吗?”我凑近一看才明白,原来她是想让我们几个老师都写下自己的名字,当作纪念。来找我们写下名字的小朋友不止一个,起初我不甚在意,只觉得在那时空气里氤氲着些许离别的味道,不过也正常,确实也是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可是当“时光胶囊”活动中,出现了一封给所有老师的信时,我的内心宛如平静多时的湖面,终于被落水的石子掀起层层涟漪。

  “祝老师们一年后工作顺利,希望你们明年再来,和我们一起玩,让我们学习更多知识……”孩子们写不出多么华丽的辞藻,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击中了我的内心——我们怎么会只是人生旅途中的过客而已呢?那天,我们还收到了一整袋车厘子,其中每一颗都被纸袋仔细包裹着,这是班上一个一直安静、腼腆的小男孩带给我们的礼物。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尽管有些孩子不善于用言语表达,但他们的内心也和我一样——平静的湖面早已被微风拂过,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黏土课上,最调皮的小朋友会把自己捏好的小动物送给我们;趣味运动会时,以往安静的小朋友也会主动邀请我们加入……时光匆匆而过,我们之间的距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拉近。也许,我们在课堂上带着小朋友们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的一角,而小朋友们也让我重新感知了这个世界。那些藏在信纸里的约定、包裹在车厘子里的谢意,以及孩子们眼中闪烁的光,都已深深烙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这也让我渐渐明白,教育的真谛在于每一个“小我”被看见、被鼓励,微茫的星光汇聚成炬,照亮彼此的前路,也照亮更广阔的“大我”天地。

  “老师,明年你们还来吗?”“明年来的可能不是我们了,但会有新的老师来带你们。”面对离别的问题,有时候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最后一天上山,我站在教室门前,看着伴随云雾游移而又忽远忽近的青山,山还是那么高,那么险。返回途中,我又一次望向车窗外层峦叠嶂的青山,它们一直守望着这里,就如同盐和水一般,即使沧海桑田,盐依旧是盐,水依旧是水。我们一行人离开了,但明年会有新的一行人到来,来到山的“那边”。年复一年,这些小孩也会长大,去到山的“那边”。

  直到现在,看着眼前陪伴我长大的山,我还是忘不了九襄的山,忘不了那群孩子。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告诉我:去山的那边看看。

  (指导教师:舒正悦)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