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乌江的上游,叫总溪河,河畔有一个村庄,叫陶营,隶属贵州省纳雍县厍东关乡。

  前几年的一天,央视主持人撒贝宁前往厍东关乡的途中,看到厍东关路标上的“厍”字,不知咋念,电话求助央视主持人康辉。撒贝宁估计康辉也不认识“厍”字,就拨打康辉的手机,开免提,录视频,想让观众知道康辉不是“神”。结果,撒贝宁刚说完“一个水库的‘库’字,去掉上面一点”,康辉立即接话说这字读“she”。撒贝宁难不倒康辉,转过头就打趣康“神”,叫他“康熙大字典”。

  撒贝宁与康辉这两位名嘴这一“闹”,厍东关更有名了,原本就小有名气的陶营,也因此沾了光……

  陶营最早的名声,与砖和瓦有关,因为“陶”指的就是用黏土烧制的器物,如砖和瓦。因此,提起陶营,人们每每能够附会得出的,就是砖和瓦。

  20世纪80年代,刚刚摆脱“大锅饭”体制的陶营人,先入为主地转行砖瓦业,沿着毕(节)纳(雍)公路筑起了一排排砖瓦窑。

  打砖制瓦,是苦力活。

  人在泥池里把泥挖松,然后赶着水牛一圈一圈地踩泥,好日子的诱惑,如同一绺鲜草挂在前头,人和牛望着那一绺鲜草,跟着诱惑走,从天亮走到天黑,从春走到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陶营人的打砖制瓦,带来了不菲的收益——从分田到户的起跑线上起跑后,他们抄了近道,因而总比其他地方的人“多收了三五斗”。

  曾经,陶营人犹如被石板压住的豆芽,老是冲不破石板的桎梏。改革开放的巨手,揭开盖住他们的石板,就这样,他们一下子把头伸到泥土外面,疯长,长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陶营人说,那个时候,陶营的砖瓦烧制出来,码在毕纳公路的边上,被人一车一车运走,变成了硬通货。砖瓦师傅们数着钞票,相互打着招呼,笑。他们说话的声音,炉火的声音,劳作的声音,点钞的声音,就这样停留在陶营人的记忆中,没有泛黄,没有苍白,依旧保留着原样,清晰,质感,温热……

  烧砖烧瓦的窑口火苗,窑顶飘出来的烟雾,曾经是一种不和谐的颜色组合。这种不和谐,在时代的演进中必然淡出,取而代之的,是玛瑙红樱桃的广泛种植。

  这种取代,关联一个春天,与一个学农的青年有关。

  1996年春末的一天,在陶营一排排砖瓦窑后面的土地里,青年徐富军的脚步声吵醒了这片土地。

  脚步所过之处,蛰伏在草叶间的昆虫被惊得四处逃逸。那一刻,樱桃树上的樱桃红得正好,露珠躲在樱桃上,将落未落。风过处,樱桃的枝叶互相磨搓,发出轻微的声音。青年徐富军看着眼前的果园,发现有一株樱桃与众不同,顿时,一种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的喜悦呈现在他脸上,继而又凝结成一种探究的声音:“怪了!”

  徐富军是学农学的,是高级农艺师,老家就在陶营对面,隔着总溪河与陶营相望。

  在生物界,“龙生龙,凤生凤”,指的是遗传,“一娘养九子,九子各不同”,指的是变异。徐富军遇到的,就是变异。

  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人,遇到特定的事,这就是缘。

  徐富军记下了这株树,然后开始培育,历时多年,终于培育出一个全新樱桃品种,命名“玛瑙红”,并把当初遇到的那株樱桃树命名为“母亲树”,并立了碑以示纪念。

  玛瑙红樱桃首先被徐富军广泛试种,优良品质让他赚得钵满盆盈。

  一人种果,十人眼馋。烧砖制瓦的陶营人纷纷从泥池里洗脚出来,灭掉土窑里悠悠忽忽的炉火,转身种上了玛瑙红樱桃。

  从“母亲树”出发,一花开后,百花竞开。烧窑的烟雾,散去了,窑口的火苗,熄灭了,窑前泛黄的泥水,干涸了,满山遍野都是树,春暖花开,大地如雪,春末果熟,大地葱绿。

  把樱桃种成“玛瑙”,把树封为“母亲”,徐富军成就了徐“富”军,更成就了陶营人。

  如今,到了冬季,植物冬眠,总溪河畔的陶营进入一年一度的樱桃苗卖苗期,一车车樱桃苗裹挟着陶营村的大美名声,被运到山外安家落户;次年立春一过,春风轻拂,风过花开,满山满岭几乎一夜成雪,陶营村4800多亩樱桃花突然白成了“雪的海”,赏花游客追花而来,村民的烙锅和餐馆开启了新一年的浪漫旅程;春末,樱桃红了,游客逐果而来,私家车排成长龙,果农,贩夫,物流,合成了陶营的动感。

  近年来,全国人大代表肖军接棒,与其他班子成员齐齐站上舞台中央,指挥陶营村发展的大合唱,利用东西部协作资金,升级以樱桃为主的特色产业,让“农”接上“旅”,让“食客”变“游客”,让“候鸟”变“留鸟”。

  陶营人就这样淘汰了砖瓦业,转型了樱桃业,延伸了旅游业。现在,满山满岭的樱桃园里,建起轨道观光系统,打造了七星池山体、水景、步道,修建了儿童乐园,增建了停车场,新增“陶营号高铁”餐车,新建烧烤区、星空屋,乡村振兴的路径在陶营都能找到开启的密码。

  一个个村寨,一片片林木,一条条公路,集合成陶营。

  一年年日子,一个个变化,一张张笑脸,丰富着陶营。

  在农业农村部的有关文本中,陶营成了中国美丽休闲乡村。

  在贵州省文化和旅游厅、贵州省发展改革委的有关文件中,陶营成了贵州省乡村旅游重点村。

  因为樱桃,白墙青瓦的陶营多了彩色的点缀,村民冬天卖苗、初春卖花、春末卖果,好日子风生水起。

  因为樱桃,酒店,餐馆,这些农村不曾有过的实体进驻陶营。

  因为樱桃,电商,物流,这些农村难以成活的行当落地陶营。

  因为樱桃,大广场,停车场,这些农村难以看见的设施现身陶营。

  陶营的脱胎换骨,与培育玛瑙红樱桃的徐富军有关,更与陶营村党支部大破大立的开拓有关,与产销互补、农旅共赢的运筹思维有关——说到底,是一个农艺师的引领、一个产业的选择、一支队伍的助推、一个体系的搭建,成就了陶营。

  如今的陶营,已不是那个烧陶制砖的陶营,而是大浪淘沙之后在取舍之中重生的陶营。

  陶营,淘去了土陶,赢得了樱桃!

  责任编辑:宋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