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顺,来年未来,空气却已迫不及待涌入新春的甘甜。诱人的醇香里夹杂着干果的味道,不是花香,远胜花香,没办法,怪只怪春花起得太晚,赶不上这趟热闹。

  好在,泰顺人勤快。大清早,热腾腾的炊烟含着甜香,绕遍库村的大街小巷。石头村里,寻香探路,踩过一块块鹅卵石,歇山顶老楼下,只见红豆、桂圆、莲子……赶集似的汇聚在一口大锅里。腊八粥滚着喜人的红色,香气勾出馋虫,惹得人情不自禁地朝熬粥人伸出手:“来上一碗!”

  尝这一碗腊八粥,不需要报酬。腊八施粥的习俗由来已久,源头故事众说纷纭,但施粥的目的十分统一——分享福运。食材吉利,纯粹香甜,粥摊前摩肩接踵的景象,攒出了泰顺腊月里第一重年味。

  第二重年味,来自库村随处可见的红联。有些装饰刚刚添置,写着辞旧迎新的吉祥话;更多是去岁的桃符,半点不曾褪色般艳红。

  毕竟,始建于晚唐的门扉上了年纪,“穿红戴绿”就格外显眼。寒冬对泰顺的绿意无可奈何,石制正脊仍铺着绿茸茸的苔痕。转个弯,古戏台外,一对赭红“福”字完好地走过一整个年头,静静等待佳节来临,“晚辈”接任。

  戏早落幕了,不知何时再唱,可古戏台不落寞。库村中,和古戏台同寿的邻里还有许多。鹅卵石砌就的山墙彼此连接,曲折出巷弄。走街串巷,迎面撞来一口寿数千年的井,就是古戏台的知音。井边,不见库村吴氏先祖亲手掘井的身影,但见山墙檐上傲立的瓦制铜钱,这里,偷偷藏着泰顺的又一重年味。

  传说中,库村的库字,是宝库的库。库村外,只进不出的溪水、形似库房的山峰,一并认同了这个说法。山墙上的铜钱瓦当在暗示什么?古井无波,没有答案。我掬起一捧井水,沾了沾库村名字上的宝气,就当作泰顺提前半月给小辈的利是钱(压岁钱)吧!

  腊八粥的香气未散,一阵铿锵声你方唱罢我登场,引人注目。声音来自一堵土墙内,走进一瞧,嘿!又一座戏台,更热闹!玉树临风的书生、头戴金冠的帝王、粉衣窈窕的佳人,外头难得一见,这里层出不穷。几十个半人高的木偶栩栩如生,头顶悬丝,齐齐立在红布覆盖的戏台边上。戏台后,老人的手指轻轻挑动,于是,佳人含羞打书生面前走过……

  老人说,他年幼时库村做春福,他就曾在古戏台下看过这出戏。泰顺木偶戏很老了,和库村的寿数有得一拼。可正是这些老物件,把人与新年紧紧关联在一起,直到如今。

  另一处老屋外,棉线悬着的不是木偶,几只烟熏腊兔在风中晃来晃去,没一会儿,就晃上了我面前的餐桌。在即将到来的新年,泰顺人还会热热闹闹地做福,摆起百家宴。而腊兔,正是泰顺新春宴席上必不可少的年菜。

  泰顺还有一重年味,摆在容易被人忽略的明面上。离开库村,距离不远处,长长的廊桥横溪而过。抬眼看牌匾上的墨迹:福庆桥。光听名字,便喜庆得很。

  夕阳掉在南浦溪上,暮霭沉沉,而银白色的新月未满,风华正茂。去岁已远,来年正近,我在福庆桥上,准备离开泰顺。忽而转念一想,泰顺、泰顺,安泰顺遂,人到泰顺转了一遭,泰顺与我拜了声早年好。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