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深夜,窗外大雪寂寥无声簌簌落下。我端坐在书桌前,翻开罗萨的《河的第三条岸》,那种纯粹的阅读愉悦感使我目眩神迷。
让我欣喜的是,这本小说集像一个藏有文字秘密的抽屉,里面的单篇小说都是新鲜的、独立的存在,虽姿态各不相同,但把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就形成了某种奇妙的逻辑。书中某种难以言说的魔力将我拉入了巴西腹地荒野和急流之中,使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河流之上建立某种关联,或是去读一读异域的风情人物。
被评价为20世纪拉美最伟大的作家之一的若昂·吉马良斯·罗萨,是一位了不起的语言大师,他精通20多个国家的语言,被人称作“词语的猎人”。他拒绝平庸的陈词滥调,把民俗、谜语、方言以及自己创造的词语熔铸成文章,这种对语言的极致锤炼为巴西文学劈开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读罗萨,常常是在长篇和短篇的差异中找寻生命的体验与坐标。《广袤的原野》是他的长篇代表作,那是生命本真的抒情,成长在生死之间摇荡,厚重如大地,而这本短篇集《河的第三条岸》则展现出完全不一样的艺术张力。在有限的篇幅里,罗萨一次次把文字变成摆渡之船,带我们穿越命运、存在、记忆和时间的激流,直到某个静默时刻,迎来灵魂的顿悟。
同名短篇《河的第三条岸》,毫无疑问是整部作品中最耀眼的内核。余华说罗萨塑造了一个“脱离了父亲概念的形象”,他走出了人的疆域,但仍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故事里一辈子都在河心漂着的父亲,是巴西文学里的一个典型人物,也是现代社会人们精神状况的一个表现。他既不在代表世俗生活的这边岸上,也不在代表死亡或解脱的那边岸上,而是自己造出了“第三条岸”,这很滑稽又很庄重,他用永远不靠岸的姿态来对抗时间的流逝和现实的压力。
在这样一种叙事里,罗萨就表现出了他对存在主义的看法。父亲的船既承载着他自身,也背着全家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和精神契约,这种“不解释”的文学美学,就像余华说的那样“将读者引向了深不可测的心灵的夜空”。
罗萨的小说故事几乎都在巴西东北部的腹地展开,那些对连绵高山、深沟幽谷、荒芜土地等异域风情的描写,能让读者跨越物理上的遥远距离,在心中产生共鸣。
这也是我沉迷于罗萨之处,他的文字具有超越性,阅读时总有种奇妙错觉,好似小说里的某个角色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正替我过着美好或者残酷的日子。这不只是在窥探异域文化,也是对自我本质的一种深度审视。罗萨笔下的世界,既是巴西的,也是全世界的,他抓住了那些简单事物里藏着的深奥秘密,把每一个平常时刻都变成了太阳重新升起的奇迹。
如果在这个喧嚣的时代感到疲惫,不如学学那位父亲,在心里找到“第三条岸”。在那条岸上没有陈词滥调的禁锢,只有语言的冒险、命运的顿悟,还有悠悠之流汩汩淌来生命真意。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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