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语中,索玛花是杜鹃花的别称,象征着神圣与吉祥,但在18岁之前的我看来,它却带着《大山》歌声里的悲情与哀伤。直到2024年冬天,我成为了大凉山一所小学的“线上英语老师”,才见到了真正的、鲜活的索玛花。

  这是一场我从未设想过的相遇——一根网线、一台电脑、一个大学生和一群孩子,相隔千里的我们从此有了连接。而这场相遇的背后,是一群年轻人的守护和接力支撑。

  2024年10月,从大凉山支教回来的学长在学院开展了线上英语老师招募,通过试讲和筛选,我成为了“凉山线上支教小队”的一员,并作为小组长,带着两个学弟学妹承担起了四年级的英语教学任务。

  我期待与彝族孩子们的相会,期待帮助他们一步步地、更轻松地走稳英语学习之路。能够成为他们英语学习的引路人,我是荣幸的。

  但实际开展教学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一开始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我没料到,孩子们的英语基础不是“几乎为零”,而是“从零开始”。第一节课,我就吃了“败仗”,由于线上上课看不了学生的作业,我们这些线上老师布置的所有作业都只能由线下的老师辅导和批改。第一天下午,班主任就问我:“刘老师,他们写英语作业不懂占格,单词写得很乱,怎么办呀?”班主任也是20来岁的年轻人,和我一样,像一棵稚嫩的苗。我们讨论起教学问题来,活像相互搀扶着学走路的孩子。

  四年级的孩子会不懂英文字母的书写和占格吗?我心想。于是,我试探着开启了第二堂课:学英文字母。此前,我从未设想过他们还从来没有正式地上过一次英语课,就像我从前不会预料到自己会和彝族的孩子们在线上课堂中相遇一样,这种感觉很新鲜,又引我深思与动容。原来,“岁月静好,努力读书,用心做事”的分量,竟这般有重!

  有的人生来就在山外,有的人却身在山里,生来就不知道“山外还有山”。从前的我就站在“四年级的学生必定会认英文四线三格”的山里,自以为教小学生英语是“不过尔尔”的事,这是不对的,教师需要走进学生、了解学生。我想,老师最大的自信和本事不一定来自对知识点的深思和把控,而是能够通过传授知识,让学生将对知识的看法变为“不过尔尔”。从26个英文字母到音标、单词,我学着我老师的样子,将她们教给我的知识又教给了眼前的这群孩子。与此同时,我也慢慢用心地去理解孩子们,了解他们的心性和生活。

  班级名单里,孩子们的名字都是4个字的,我看不出哪部分是姓,哪部分是名。看到“吉克”“恩扎”“说日”之类开头的名字躺在纸页上时,我会去想象:这会是课堂上哪个孩子的名字呢?如果他们站在我面前会是什么样子?老师们说,四年级是最调皮的,我心里深以为然,毕竟,四年级——八九岁的孩子,调皮玩闹是他们的天性,越活泼才越好啊!但我却没怎么在孩子们的身上看到这一点,很遗憾!

  孩子们在课堂上总是表现得很乖。半学期里,我只为他们上了9节课,后来因为到了期末,他们要以语文课、数学课的学习为主,便没有再安排英语课。一些小失落降落在我的心头,我不能继续在线上课堂与他们见面了。

  好在,孩子们为我留下了一幅珍贵的画——教室里,最前排的绿袄小男孩正站得直直的,朗读着新学的单词,后面的同学们眼睛闪闪发亮,有的像是在思索,有的似乎胸有成竹,面带着微笑,望着黑板。他们的脸说不上白皙,但也不能说黑,是最标准的小麦肤色,而这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留下了些许被风吹过的痕迹。我想大概是冬天气候太冷的缘故,冻着了。

  我把这幅图截屏,收藏在自己的朋友圈里。看着这些孩子,就像在看很多年前,在老家村小读一二年级的自己。他们那么年幼,却又那么生动,透着一股韧劲,像一朵朵盛开的索玛花,自然、纯真、朴实,像精灵一样。

  因为学校没有英语老师,之前一年的线上英语课更像一场略显仓促的适应性尝试。而今年不同,多了一位专门的老师教英语科目,虽然我知道的也仅仅只有这一位。这位老师不仅教三年级英语,还要同时担任四、五年级的数学老师,而我将继续开启线上课堂,与这位老师共同承担三年级的英语教学任务。我开始期待会不会再遇见去年教过的孩子们,不过我想,就算不能再透过电脑望见去年的那片索玛花,也一定会看到新的风景。

  这学期,因为实习和学生工作分身乏术,我只为三年级的孩子上了6节课。相比去年,今年的英语教学更正式了,每个孩子的手里都有了标准教材。虽然对我来说,完成课程的教学任务并不简单,但孩子们眼中的求知欲、读单词时的琅琅书声,总让我想起《大山》。这首歌给我留下的印象从不是爱情,而是那片高山上的野花。望着山上洁白的月牙,老师惟愿他们能向上生长。

  我期待,我浇灌过的这些索玛花,未来能盛开在任何祖国需要他们的地方。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