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康定塔公高原 日 內

　　一辆大巴穿行在蜿蜒的大山上，车内坐满乘客，其中有对青年夫妻，男的叫高远，消瘦文雅，女的叫梅丽，端庄贤淑。

　　高远看了看窗外闪过的大山，回头对梅丽说（四川话）：看样子快到康定喽！

　　梅丽把头靠在男的胸前侧着脸向窗外望：让我看一下嘛，跑马溜溜的山上，到底有没有马哟？

　　透过车窗，梅丽看到的是一座又一座长满杂草与野花的山丘。

　　梅丽转头看着高远的眼睛：对了，你说趁娃儿断奶，要带我来康定浪漫一回给我一个惊喜，啥子惊喜嘛？

　　高远：等下到了你就晓得了！

　　高远问司机：大哥，西康福利学校还有多远？

　　司机（四川话）：快了快了，还有个把小时就到了！

　　梅丽把头靠在高远肩上闭眼休息，汽车继续行进在塔公高原上。

　　西康福利学校门口 日 外

　　司机：西康福利学校到了！

　　高远和梅丽下车。眼前有几座用彩钢瓦搭建的房子，几根竹子做成的简易大门上，挂着一块厚木板，板上用汉、藏两种文字写着：西康福利学校。

　　校门前站着几个年轻男女，见到高远和梅丽下车，热情地围了上来。

　　一个年轻人看着高远问道（四川话）：请问你是高远老师吗？

　　高远上前与年轻人握手：对头对头，我就是高远！你是？

　　年轻人：我叫盈丽，前几天你打电话来，接电话的就是我！

　　高远：哦，盈丽老师，你好你好！

　　高远指了指梅丽介绍道：这是我堂客梅丽！在成都当老师，教音乐的！

　　盈丽上前与梅丽握手，高远与其他老师一一握手，大家站在校门口说着话。

　　不远处的草地上，站着一个小男孩，衣衫不整，有些垢面。他是这里的学生康巴达娃。

　　达娃 画外音

　　记得第一次认识高老师和梅老师，那是十几年前的一天。那年，我12岁，在这所福利学校读三年级。那天傍晚，我逃课跑到山上玩耍，回来刚想溜进校门时，没想到校门口站了好多人。

　　几人边聊边走进校园。

　　高远：前几天看到报纸，晓得了有这么个学校，就想来看看这里的娃娃！于是就和堂客一起从成都背了些童话书、故事书来！

　　一个广东口音的年轻女老师低声问旁边老师：堂客是什么意思？

　　旁边老师神秘地笑了笑（四川话）：等你嫁到我们四川，你就晓得了！

　　众人听了哈哈一笑，年轻女老师脸一红，害羞地躲在了一旁。

　　盈丽接过高远的背包：那么远送书来，辛苦了辛苦了，走，到学校里坐一下嘛！

　　学校办公室 日 內

　　大家坐定，边喝茶边聊天。

　　盈丽：我来介绍一下，先从我开始，我叫盈丽，以前在重庆永川当教师，两年前申请来这里当志愿者教娃娃英语。

　　盈丽指了指旁边的几位年轻人：他们几个都是这里的老师，有深圳的、北京的、上海的，但更多的还是我们四川的和重庆的！

　　高远、梅丽夫妇敬佩地看着大家：都是志愿者啊？

　　盈丽：对头，这是一所民办公助的福利学校，是大家筹钱办起来的，学校刚起步，没有正规老师，基本上都是志愿者在教娃娃。

　　一位年轻老师插话道（普通话）：这里的孩子主要来自甘孜州13个县，汉、藏、彝、羌4个民族都有！

　　另一年轻老师补充道（四川话）：100多个娃娃，不少是孤儿，没爹没妈的娃儿苦啊，看着他们有时我都会偷偷抹眼泪。

　　高远、梅丽默默地听着，打量着学校的环境。学校修建在清澈的塔公河边，教室、宿舍、食堂、厕所，全是活动板房改造而成，十分简陋。

　　高远：盈老师，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娃娃们？

　　盈丽：好噻！先吃晚饭，吃完饭，跟娃娃们到草坝上跳锅庄，在草原上唱歌跳舞，巴适得很，好耍得很！

　　高远：要得，我把吉他也带去。

　　突然校园里传来“哐！哐！哐！”的声音，高远循声望去，只见校园空地上一位老师正在敲锣。

　　盈丽看了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们学校还没有电铃，上下课都用这个，开饭也用这个，这个好用，声音大传得远！

　　放学了，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儿，争先恐后地跑出教室，三五成群地在草原上嬉戏玩耍。高远、梅丽夫妻默默地注视着孩子们。

　　孩子们脸上红扑扑的，是典型的高原环境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印痕。有的孩子衣服破了露出棉花，有的孩子头发乱得像杂草，有的孩子好久没洗脸，像个大花猫。

　　盈丽：几个老师照顾100多个娃娃，又要教书又要买菜煮饭，还要给他们洗衣洗被子，我们也想把他们照顾得好一点呀，但人实在太少了，没得办法！

　　校外草坪 夜 外

　　跳锅庄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活动，大家吃完饭早早来到草坪上堆好柴等待。不久，篝火燃起，熊熊的火光照亮了高原的夜空。

　　盈丽：同学们，今天我们迎来了两位远方的客人——高老师和梅老师，他们专门从成都来看望大家，大家如何表示感谢呀？

　　孩子们边鼓掌边喊道：热烈欢迎！热烈欢迎！

　　盈丽：下面请高老师、梅老师给我们讲几句好不好？

　　孩子们：好！

　　高远连忙摇手：同学们，讲话就算了，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我和梅老师一起给你们唱首歌吧！

　　孩子们兴奋地喊着：好！好！

　　高远从背上取下吉他，坐在草地上调试着，孩子们围坐在高远身边，达娃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吉他。高远把吉他轻轻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高远问妻子梅丽：你看唱首啥子歌嘛？

　　梅丽：到了康定，就唱《康定情歌》吧！

　　高远从达娃脖子上取下吉他，拨弄着起调，孩子们伸出双手打着拍子。

　　在孩子们的拍子声中，高远和梅丽配合默契。高原的夜空，特别的安静，在篝火照映下，这些娃娃的脸更加红艳。生活在高原上的人们，每个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是天生的歌手和舞者。孩子们兴奋地跳着、唱着……

　　歌声穿过夜空，回荡在草原之上。高远、梅丽静静地注视着这群快乐的娃娃。

　　校园草坪 日 外

　　在西康福利学校待了两天，高远和梅丽准备离开。学校的老师和孩子们在校门口相送。

　　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个小孩，只见他跑得满头是汗，是达娃。达娃跑到高远和梅丽面前。只见他一手握着块玛尼石，一手握着把野花。

　　达娃把玛尼石递给高远：石头能保平安，送你的！

　　又把野花递给梅丽：格桑花，我们叫它幸福花，送你的！

　　达娃向二人鞠了一躬，转身跑开。

　　夫妻二人望着达娃，望着校门口成群的师生，他们发现，人群中有个老师抱着孩子挥动着手臂在给他们送行。

　　夫妻俩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有种莫名的冲动！

　　成都高远家卧室 夜 内

　　房屋新装修不久，床头上挂着高远梅丽的结婚照，床头柜上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花，一派温馨景象。

　　高远和梅丽躺在床上，床边有个婴儿床，小床里有个女婴正在熟睡。

　　梅丽：你哪儿不舒服吗？从西康回来几天了，都没看到你笑过。

　　高远：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说又不敢，怕你一听就生气！

　　梅丽：啥子事情嘛？看样子还很严重哟！

　　高远：我想去当老师！

　　梅丽翻身坐了起来，吃惊地看着高远：当老师？你没有搞错吧？两年前你为了不当老师，从学校辞职搞个体当老板，现在咋个又想当老师了呢？

　　高远解释道：我不是想回成都当老师，我是想去当一名志愿者，像盈丽老师一样到高原支教！

　　梅丽看着高远，没有言语，房间里一片寂静。

　　高远低头自语道：我就晓得你不同意！

　　高远搂了搂正在发愣的妻子：哎，算了算了，就当我没说！来，关灯，睡觉！

　　梅丽：慢点关灯嘛，其实，从西康回来，我也纠结得很。你说一个个娃儿那么乖那么懂事，如果没有人教他们关心他们，他们咋个长大嘛？

　　高远：是呀，尤其是那些孤儿，从小就没得爹没得娘，如果还没有老师，他们咋个过嘛！

　　梅丽：这样嘛，你去支教，屋里事情我来负责！

　　高远：又是娃儿又是老人，你还要上课，你咋个忙得过来？另外，你本来身体就不好，算了，不去了，我们捐点钱给他们吧！西部教育，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都是作贡献嘛！睡觉啦！

　　两人关灯睡觉，屋子里一片黑暗。

　　高远家餐厅 早上 内

　　高远、梅丽两人吃早餐。

　　梅丽抬头看着高远，认真地说道：还是去吧！捐钱谁都能捐，高原缺钱更缺老师，缺真正关心娃娃爱护娃娃的老师！

　　高远：那屋里咋办？

　　梅丽：屋里有我噻！支教一年时间，300多天，咬咬牙就过去了，不用担心！

　　高远：让我再想想！

　　梅丽：想啥子嘛，就这样决定了，结婚时你不是说过吗？家中大事我说了算，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西康福利学校 日 外

　　老师们热情地欢迎高远的到来，扎西校长也特意赶来迎接，为他献上哈达。

　　扎西校长紧紧握着高远的手：扎西德勒！

　　高远回礼：扎西德勒！

　　扎西校长：高老师，辛苦了，你能来高原教娃娃，我们真是太高兴了！

　　扎西校长边说边双手合十，行了个藏族大礼：我先替娃娃们感谢你们！

　　高远：校长放心，我一定当个好老师！

　　达娃 画外音

　　那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给我们上课的竟然是那天在篝火晚会上弹吉他的高老师。他走后，我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他的到来，让我惊喜，也让我疑惑和不解。

　　教室 日 内

　　墙上挂着一些图画，高远在讲台上用手比划着，一遍又一遍地教着。

　　高远：草原，学生：草原。

　　高远：雪山，学生：雪山。

　　高远：牦牛，学生：牦牛。

　　高远：帐篷，学生：帐篷。

　　高远念得仔细，学生们跟读得也认真。

　　窗外阳光灿烂，一束阳光照在简陋的教室里，高远和学生们的声音传出教室，回荡在辽阔的塔公草原上。

　　学校食堂 中午 内

　　高远和几个老师一起在简陋的厨房里给孩子们做饭。有的老师在烧火，有的在洗菜，还有的在一旁切菜，厨房外的水槽前，几个女老师在洗衣服。

　　高远：这些是小娃娃的衣裳，你们在给学生洗衣裳呀！

　　一年轻老师边搓着衣服边回答道：是呀，这里的娃娃大部分是孤儿，大点的娃娃还好，自己会洗一下，小的就不行了，衣服裤子脏了湿了也不晓得换，全靠我们老师！

　　一年长的老师在大水盆里荡着衣服：我们既是他们的老师又是他们的父母，管吃管住管上课！

　　衣服洗好了，高远主动去端大木盆，和老师一起到外面草地上晾衣服。

　　晾完衣服，一个老师指了指远处的山峰给高远介绍：高老师，你看到那边的山没有，那就是塔公山，塔公高原就是因为这座山而得名。

　　高远好奇地问：“塔公”是啥子意思嘛？

　　老师：这是藏语，意思就是“菩萨喜欢的地方”！在藏民心中，这是一座神山。相传当年文成公主进藏时途经塔公山，还留了一尊菩萨在这里呢！

　　高远出神地望着远方，远方有座寺庙——塔公寺，寺庙后面是一座座山丘，山上有很多由嘛尼石和经幡组成的旗阵，风吹幡动，很是壮观。

　　塔公山下 日 外

　　高远带着孩子们来到校外草地上，他今天要给孩子们上体育课。孩子们欢呼着，蹦跳着在草地上玩耍。高远抱着一个足球，拿了一把跳绳和几副羽毛球拍，来到草地中央，他把学生们召集到一起。

　　高远把球托在手中，在孩子们中间转了转，说道：这是足球，我从成都带给你们的礼物，我们脚下这片草原就是天然的球场，小伙子们，想不想踢球？

　　男孩子们：想！

　　高远：好，下面听我指挥，女同学到下边的草坝上练习打羽毛球和跳绳，男同学跟我来，我们今天先来建个足球场！建好足球场，我教你们踢球。

　　男孩们：好！

　　高远带着孩子们从校园的一个工棚里找来几根建校园用剩的木头。高远一个人扛一根，三四个稍大的男孩一组，像蚂蚁搬家似的抬一根，大家兴奋地在草原上忙碌着。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宋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