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初中以后,她仿佛变了个人。
从前,她脸上常常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言语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她内心的天真无邪。逢年过节,亲戚家的小孩子都爱追着她跑。比起在众人面前腼腆寡言的我,长辈们更喜欢逗她,与她说些玩笑话。有她在的时候,场面总是热闹欢快。
而如今的她,将每天晚上熬夜写作业到12点当成了习惯,成绩却总是不尽如人意。母亲晚上接我下晚自习时总跟我说起她的近况,我听得多了,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份情绪让我坐立难安,于是我便在她面前唠叨,说熬夜的危害,说学习效率的重要性。可她听了几句,情绪愈发激动,于是单方面的说理演变为双方一声大过一声的争吵,最后以她湿润的眼睛和一句“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够好了”潦草收场。
之后她的生活一切照旧,似乎我那点在心中斟酌了无数遍的言辞于她而言,只是水面上一朵朵小小的涟漪,只消一瞬间,便什么痕迹都没了。
我讨厌她,更觉得她顽固而幼稚。我再不会管她了,我想,随她去吧。
可我高估了自己。那天,我又忍不住在她熬夜时开口。话音落下时,家里突然沉入一片静默中。她低下头,书上多出几点水渍。我在心中叹气,知道她又不会将我的话听进去了,本是想劝,开口却变了味道:“你哭是一回事,把我的话听进去又是一回事。”
她抬起头:“你总是把我想得很差,总是这样说我!”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低下头继续挥动着笔。
也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态,我在一旁坐下,和她隔着些距离,皱眉看她慢吞吞地写,几次想说话又憋了回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述说着两人不平静的内心。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无声地瘪了瘪嘴。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始翻文具盒。我眉头皱得更深,正欲开口,却看见她从文具盒里拿出一颗糖。那是我喜欢吃的口味,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
我蓦地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好,别扭地拿过糖,转身进了卧室。
日光灯的光线在眼中被模糊、拉长。我轻轻撕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糖是一样的糖,味道却不同——那是五味杂陈的。
她初中的班主任曾教过我一段时间。又一次晚自习放学,母亲来接我,告诉我:“开学那段时间,她去跟老师说她是你妹妹,老师说,‘那你要努力了,你姐姐可是很优秀的’。”
母亲接着说:“我说她傻不傻,这样以后老师就会经常拿你和她比较。她说,‘没关系啊,有这样的姐姐,我很骄傲’。”
母亲的话逐渐消散在晚风里,我又想起那颗糖的味道,酸的、苦的,然而最悠长的那一丝,是甜的。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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