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夹雪过后,今年的第一场雪才正式来临。

  出门已是日上三竿,雪已停。晴空万里下,积雪开始消融,路面在匆忙脚步的踩踏下逐渐泥泞。在人们鲜少走过的草地上,积雪仍然极具生命力,被一把把团起又抛出,被急促的步伐一点点铲起又翻滚,混合了深绿的草叶和褐色的泥土,色彩不再单调。方寸间的泥泞最多也只能衬托出沿着枝头栖息的白色精灵的纯净。

  在主干道踱步,不时有坠入人间的精灵从枝头跳下,钻进我的领口。我没有戴帽子,想着总不能将这一点俏皮的小玩意推出门外。与无数雀跃的情侣擦肩而过,我终究还是来到了湖边。都说是“更那堪,冷落清秋节”,秋天过后的冬季也少不了萧瑟悲凉的柳枝和湖水。

  冬季来得太匆匆,柳叶落得太匆匆。一路上,我踩过无数铺满路面的深黄柳叶,与湖水相遇时,漂泊的柳叶也早已为湖水镶好了金边。柳枝柔软,在寒风中起舞,是留不住太多雪的。所以远远望去,排排柳树像是整齐排列好的泛黄的刷子,沾满了银色颜料,小心翼翼地运笔,一点点修饰着这一杰作。红色外墙的几座楼掩映在近处的树丛之后,积雪使得本就因岁月流逝而暗淡的红色更不明显,像是某种激情开始褪去,然后再被遮掩,被忽视。

  我没有看到鱼儿——也许是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它们不愿意出现在湖边的浅水处了。上个夏天,某个下着小雨的阴沉的下午,我还记得它们明明就在这里,现在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然后就是只属于我的一片灰色湖水,风吹来,起一点涟漪,飘着的柳叶跟着动动,再没有其他动静。

  一个雪球被抛入湖水中,我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这湖上还有其他活物,一只灰褐色鸭子,不紧不慢地向远处游去,在身后留下一串漂亮的波纹。柳永《雨霖铃》开篇就是“寒蝉凄切”,要我说,此情此景简直是“寒鸭凄切”,还不是常见的“寒鸦”意象。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总是把自己的感想寄托于毫不知情的动物。这鸭子,随时可以代替南飞的鸿雁,代替家乡的莼鲈,代替萧娘的眉眼。一眨眼,它又变成了孤舟上独钓寒江雪的蓑笠翁,身处茫茫天地之间,似无别物,置身事外,活得舒适又惬意。但天地之大,我们生而为人,茫然孤独时,又该何去何从呢?

  舍友邀请我去打雪仗,我婉拒之后,在食堂门口再次遇到无数雀跃的情侣,空气中洋溢着欢快的气息。一阵风吹来,片片雪花又从枝头滑落,打着旋和我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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