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人们买酒、买油,到代销点或者超市,见到的都是瓶装、桶装的。听爷爷讲,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可不是这样。买酒、打油都是按斤按两;打酒打油的工具,一个叫端子,一个叫漏斗,是商家必备的小用具。此端子不是彼端子。物理学上的端子,是蓄电池与外部导体连接的部件,可在我的家乡,“端子”是量具。至于漏斗,人们从不说漏斗,而是叫“聚子”或“聚壶”。

  做端子的材料有两种。一种是竹筒,一种是铁皮。打酒、打油,用端子从酒桶、油缸里拎出来,往小瓶小壶里倒的时候,就用到聚壶了。

  从前的聚壶多为铁皮制作,今天则多是塑料制品。聚字的写法,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巨大的巨,可是仔细想一想,巨大的巨讲不通呀。句号的句呢?也不对。有一次读到一本书,里头讲到一个爱喝酒的人到酒店打酒的时候,人家正在查货,老板不让伙计开门。可是这人的酒瘾上来了,不喝不行呀。怎么办呢?他就和伙计商量说,我把钱给你,你把聚壶腿儿从窗洞里边伸出来,我在外面用嘴接。半斤酒你分两端子打,就是让伙计用四两(过去的一斤是十六两)的端子。那个小伙计就小心翼翼地把聚壶的腿从窗户眼里伸出来,拿端子朝里打酒,这个酒鬼就用嘴接,半斤酒两口气喝完了,什么菜也不要。这本书里把聚子写成了“聚壶”。以前我知道聚子也叫聚壶,可就是不知道这俩字怎么写。现在终于弄明白了,且“聚”“壶”都要读轻声。仔细想一想,的确有道理,任何一个字或词也代替不了这两个字——聚壶。

  玻璃瓶子的历史很短,以前百姓千家,打酒打油都用的瓷壶,长的短的扁的圆的都有。你看,把端子里头的酒呀油呀倒进一个漏斗里,慢慢漏下来,漏到哪儿去?当然漏到酒壶、油壶里头去,这物件起的就是聚集的作用,不叫聚壶,叫什么呢?而欧阳修《卖油翁》里的老翁卖油却不用聚壶,他卖油时间久了,经验丰富,技术达到了“手熟”的境界,只需取出一个葫芦放在地上,用一枚铜钱盖住葫芦的口,慢慢地悬空倒油,通过铜钱方孔注到葫芦里。油从铜钱的孔中注进去,却丝毫没有沾湿铜钱。

  会过日子、精打细算、量入为出的人,把钱用在刀刃上,用在该用的地方,就像用端子把油和酒打起,倒进聚壶、流进瓶子或壶里一样。不是有这样的谚语吗?“一年不抽烟,买头大黄犍。”“三年不喝酒,盖了一栋楼。”这些平日习惯花出去的钱就经过无形的“聚壶”——节俭周密的打算聚成总数,就买了黄牛,盖了高楼。一个家庭如此,一个单位、一个国家也是这样。要想做一项事业,干一个大项目,就要把零散的资金聚集起来。聚壶就起这个作用。

  其实老师传授知识学问,也像用端子装起来、往聚壶里倒一样。老师就是一个活的聚壶,孩子们就是一个个小容器。当老师的,把知识和学问学到手,然后通过教学的“聚壶”传递给学生,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比喻。

  责任编辑:曹竞 毕若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