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教我们那届时,年过五十,已经临近退休。任时间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可我始终忘不了这位恩师。
老王不老,50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30岁。我不记得她那时头上有没有白发,或许是她将白发藏在了黑发里,但我敢肯定现在是有了,毕竟时间不会偏袒任何人。
老王这人说来也怪,她的精气神儿时而有时而无的。不过,这我们也能理解,老王家在县城,她每天都得早早起床开车来学校,晚上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备课也常备到凌晨。在教我们的那3年里,她没请过一天假,更没缺过一节课,以至于我对她的印象比其他任何一个老师都深。不管何时,她身上那股文绉绉的气质从来没丢过。我被她的儒雅所吸引,对她这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也感到好奇,便观察了她一段时间。我发现,她爱读书,那种热爱不是装出来的,她能365天捧着书不间断地看,从不厌倦,我想这种气质一定是她浸在书里时一点点腌进灵魂的。
老王爱读书,所以她的学生也要爱读书。我们都是农村的孩子,她深知我们的父母赚钱不易,不想让家长破费,于是把自己书房里的书带过来给我们读。看着那些书被我们争抢着借走,她笑得开怀,隔着她那厚厚的镜片,我也能看到她眼里闪着的亮光。于读书人而言,书无疑是他们的财富,而能如此慷慨地把自己的财富借给别人,是真读书人也!
老王曾经告诉我们,她18岁就参加工作了。从青春到成熟再到老去,她的根扎进“教”与“学”中,越扎越深,从未动摇。
班上的学生大多都受过她的恩惠,当然也包括我。
她常帮我改作文,每次干干净净交上的作文发下来后总会多出许多红圈红线,圈里的是错字,线上的是好句。她还会在文末写一大段批语,因为当时我的文章写得还算可以,所以她给我的批语多是夸奖的话,但偶尔也有批评,比如同一个字,在纠错后我仍然写错。
老王从不吝啬夸奖,她常说我是才女,说我有咏絮之才,甚至给我的毕业赠言都是“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我自知才学浅薄,难称才女,但能被恩师如此器重,我还是会偷偷开心。
毕业后,我一共见过老王3次。第一次是回了母校,看见了老王下垂的眼皮和脸上的细纹,也看见了她见到我时脸上的激动,仅对视了一秒,我就红了眼眶。剩下两次见面是在梦里,一次是我梦见她变年轻了,变得很漂亮,还有一次是梦见了老态的她,我又哭了。
后来,我总是害怕,怕时间的刀刃指向她。吾师仁善,桃李满天下,师恩惠万人,所以恳请时间温柔待她。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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