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常用“公不离婆、秤不离砣”这句俗语,表达相互依存的夫妻关系,若将此意引申至喝茶层面,借以表达“茶”与“杯”之间的不可或缺同样不失妥帖。不过于我而言,饮茶习惯完成“水”到“茶”的升级和“瓶”到“杯”的换代,便历经了一段漫长时光。
儿时我对茶具是毫无概念的,夏天解渴的源泉,是装在瓦缸里的井水,伸手舀出一瓢,即可开怀畅饮;抑或来到压水井前,现压现喝地下清泉。冬天喝茶也颇为粗犷,将开水倒进粗瓷碗里,待温度降到适宜,便仰头一饮而尽。喝茶饮水的目的,只是为了解渴,与精神享受无关,与茶具无关。
读小学的时候,我和大多数当地孩子一样,将捡来的生理盐水瓶冲洗干净后,用来当作人生中的第一个“水杯”。每天吃过早饭,就往盐水瓶里灌入井水或凉白开,再用橡胶瓶盖盖紧带到学校饮用。除了盐水瓶,还有使用罐头瓶、汽水瓶、塑料壶当水杯的学生,千“杯”装同水,味道都一样。令人羡慕的是少数家境优渥的孩子,他们出门上学之前,会在“水杯”里放入几粒难得的糖精、冰糖,抑或一勺珍贵的橘子粉、麦乳精,摇匀之后趾高气昂地拿到班里炫耀,馋得我们这些“井水”和“凉白开”们,“毫无骨气”地围着那些“高档饮料”直流口水。待“高档饮料”主人的虚荣心得到充分满足之后,大家便像燕子一样聚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将其“分而喝之”。我也是从那时开始,通过分享别人“水杯”里的茶水,品尝到了橘子粉的酸甜和麦乳精的清香。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家境窘困不是蹭喝别人“高档饮料”的堂皇之由,所以为了能让自己盐水瓶里的寡淡之水“风光排场”起来,我不厌其烦地央求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熬稀粥,以便以粥代茶“装点门面”。当我隔三岔五带着满满一瓶绿豆汤、红豆汤、白米汤抑或南瓜汤来到学校,同样能够引起围拢。在一片恭维声中,我大手一挥打开瓶盖,神采奕奕地和大家一起分享自创的“高档饮料”。这一“创举”后来被同学们纷纷效仿,一时之间,“杯具”形制依旧,“生态饮料”开始在全校流行。
我第一次真正使用茶杯喝茶是在外婆家。大年初二前去拜年,甫进家门,外婆就从枣木橱柜里取出一套外壁印有红色花瓣的玻璃杯在八仙桌上次第摆开,杯中先放一撮西湖龙井,再倒入开水冲泡。忙完这些,又取出另外一套搪瓷缸杯,分别加入足量红糖再冲四杯红糖热茶,同西湖龙井一起摆在桌上供选。男士会不约而同地喝西湖龙井,女士则清一色地选红糖热茶。遇此良机,我好奇地先尝一口父亲玻璃杯里清香四溢的西湖龙井茶,再品一口母亲搪瓷缸中香甜似蜜的滚热红糖水,其味胜过班里那些“生态饮料”百倍。冥冥之中发现,使用茶杯喝茶多了一份庄重和高雅,而将盐水瓶当茶杯,只能算小孩子“过家家”。从那时开始我就渴盼自己快点长大,长大之后走亲访友,才能享受使用茶杯喝茶的待遇。
我真正拥有自己的茶杯是在读大学的时候,那是一个大容量的塑料水杯,低调而平淡,质劣且粗糙,时常被我随处扔放,似乎不懂品茶的人是不配拥有茶杯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生活习惯的改变,我才在喝茶这件日常小事上愈发“精致”起来。比如对于茶叶的热爱、茶具的迷恋、茶味的苛刻,其中尤以茶杯为甚。邂逅心仪之杯,总会“带”它回家,久而久之,家中杯具数不胜数,细致到绿茶、红茶、白茶、花茶、咖啡等,都各有不同水杯与之匹配。似乎只有“杯”与“茶”的“形”与“韵”完美契合,才能让品饮者的“灵”与“魂”缱绻相融。就像在电视剧《父母爱情》里,安杰为了招待葛美霞喝一杯廉价的咖啡,必须翻箱倒柜,在珍藏的“一辈子也打不完的”杯具中精选一套中意的瓷杯一样。
使用钟情的茶杯喝茶别有风味。灯火阑珊处、情深意浓时,千杯淡茶不“醉”,而梦境始终未“醒”。或许只有如此专情,才不负一段流年光阴。
见习编辑:赵小萱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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