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陇东的黄土大山之中,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连绵的塬峁。年少之时,我总是望着那蜿蜒的山路遐想,山的那头究竟是怎样的世界。18岁那年,一纸东华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让我首次踏上了远行之路,也让我与铁路结下了不解之缘。

  当晨光透过车窗,轻柔地洒落在脸上时,和谐号列车正以每小时两百多公里的速度,风驰电掣般地穿越赣鄱平原。我惬意地靠在窗边,手中热茶升腾起的袅袅蒸汽,渐渐模糊了窗外如飞而过的田野。

  21年过去了,这条曾经从甘肃通往江西的求学之路,如今已然成为我再熟悉不过的归途。而车窗内外的风景不断更迭变换,映照出的却是新时代中国永不停歇的发展步伐。

  “小伙子,头一回出远门吧?”

  2005年的秋天,我人生中的第一张火车票,边缘被汗水浸湿了。那是我首次离开甘肃老家,前往1000多公里外的江西求学。K446次绿皮列车,宛如一头疲惫的老牛,要行驶两天一夜才能将我送达目的地。

  “嗯,去上大学。”我怯生生地回应对面的大叔。

  大叔从布袋里掏出两个煮鸡蛋:“拿着,路上吃。我家闺女也在江西念书。”那鸡蛋还温热,我小心地放进背包。

  绿皮车里挤满了人,过道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泡面、汗水和希望的味道。车窗可以完全打开,风灌进来,带着沿途不同地域的气息——关中平原的麦香,中原大地的尘土,长江两岸的湿润。每到一站,人们争先恐后下车,在站台买当地特产。

  那时的时光很慢。慢到能看清站台上每一张送别的脸庞,慢到能和邻座聊完自己的童年,慢到窗外的风景不是一闪而过,而是缓缓展开的画卷。

  大学4年,往返于甘肃与江西之间的绿皮火车,成了我青春里最深刻的记忆。每逢寒暑假,总要提前好些天去车站排队买票。

  毕业后,我选择在江西新余定居,这里成了我的第二故乡。记得第一次携家人坐“和谐号”回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银白色的车身流线型地滑入站台,车厢内整洁明亮,座位宽敞舒适。我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想看看这与绿皮车究竟有何不同。

  “您好,需要帮您放行李吗?”一位年轻乘务员主动上前。

  “不用,谢谢。”我有些受宠若惊。

  列车启动时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但神奇的是,车内却异常平稳。水杯放在小桌板上,水面只有微微的涟漪。

  小孩兴奋地指着窗外:“妈妈,看!牛在跑!”

  是的,窗外那些曾缓慢移动的田野、村庄、河流,如今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但令人惊讶的是,即便速度如此之快,窗外的景象却依然清晰——整齐的小楼,田野里现代化灌溉设备,远处山丘上新修的风力发电机。曾经的土路慢慢铺成了柏油路;曾经需要艰难翻越的山坡,如今隧道群连成了地下长廊;曾经摆渡过江的长江天堑,如今一座座大桥如彩虹般跨越。

  望向窗外,夕阳正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关中平原上。我想起20年前地理课本上的中国铁路图,稀疏的线条连接着主要城市。而今天,高铁网络已如毛细血管般遍布全国,将最偏远的地区也纳入国家发展的脉搏中。

  一扇车窗,半程时光。从甘肃到江西,从绿皮车的“哐当”声到高铁的安静飞驰,从通宵排队到指尖购票,这跨越山河的铁路行,既是我个人的成长路,也是国家发展的缩影。车窗内,是普通人的奔波、团聚与期盼;车窗外,是城乡的变迁、山河的新貌,是一个在流动中不断前进的中国。

  铁轨不断延伸,连接故乡与他乡,也串联起昨天与明天。而我们,都是这时代的见证者,更是奋进者,在这飞驰的时光里,与祖国一起,奔赴更加美好的明天。

  见习编辑:赵小萱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