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放寒假了,我坐上了回乡下老家的小车。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我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满是期待与欢喜。
进城上学快半年没回去,我对老家的一草一木都格外想念。车窗外,高大的楼房飞速后退,零零落落的村舍和空旷的田野渐渐映入眼帘。在我眼里,乡下那些光秃秃的树枝,远比城里冰冷的钢筋水泥更有情致、更让人心安。
熟悉的道路出现在眼前,那是我在镇上读初中时,每个星期都会走的路。一侧是稀疏的农舍与稻田,另一侧是连通村子的水渠,冬天的景致难免有些单调,可我总想起这条路最美的春夏。春雨淅淅沥沥,不紧不慢地下过几场,眼底便猝不及防地被绿意填满。那绿是静谧而深沉的,翠色欲滴,流淌着生机。不过一两周,刚冒芽的枝条就被层层新叶包裹,雨水落在叶间,噼啪作响。水渠里的水慢慢涨起来,雨丝激起一圈圈青色涟漪,水底长长的水草随波轻轻晃动……
我还记得一次回家途中,渠坝上停着一群白鹭在捕鱼,车子缓缓驶过,惊得它们展翅掠岸飞起。白鹭在我们这儿不算稀奇,偶尔抬头就能看见一两只飞过,可这么大一群,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终于到家了。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潮气息扑面而来,即便爷爷奶奶已经回来打扫过几趟,仍藏不住久无人居的灰尘味。打开门窗,推开后门,后院的菜园便铺展在眼前,这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宝地”。
虽是冬天,菜园里的绿意却丝毫未减,一条小路蜿蜒贯穿整个园子。右侧十几年前本是猪圈,荒废后爷爷把它推平,只留半人高的土墙,墙根堆着土,用来养红蚯蚓。爷爷闲时就刨出蚯蚓,去水塘边钓鱼,过年爸爸回家,也会跟着爷爷一起,两人往水边一坐,就是一下午。左边是个简易大棚,从前堆满柴火,如今早已不烧柴火锅了。
爷爷奶奶是种菜的好手。春天育苗,夏天搭架,豇豆藤顺着架子攀爬,开出雪白的小花,一串串豇豆便垂在青藤间,比人还高的玉米长势喜人。秋天种毛豆、萝卜、茼蒿,到了冬天,蒜苗、小葱、荠菜依旧生机勃勃。荠菜剁成饺子馅,或是烫进火锅里,香气扑鼻。我以前一直以为荠菜是野生的,好奇地问奶奶:“这是您从外面挖回来的吗?”奶奶笑着说:“那不累坏了?这是你爷爷从网上买的种子种的。”“荠菜还能自己种?”我有些惊讶。奶奶乐呵呵地回:“咋不能。”
竹栅栏边,还种着不少果树:橘子树、柿子树、葡萄树、石榴树……爷爷总热衷于尝试种些新果树。有一次,我望着院里两根光秃秃的“树棍”好奇:“爷爷,你种两根树棍干嘛?”爷爷愣了愣,随即大笑:“那是车厘子树。”“我们这儿也能种活车厘子树?”我半信半疑。爷爷摆摆手:“不试试怎么知道?”只是没过多久,那两棵车厘子树便悄悄不见了,成了我心里一个小小的谜。
菜地尽头,有一条爷爷挖的小水沟,方便浇菜。挪开竹栅门,是一条两米多宽、此刻有些干枯的水坝,一块窄窄的石板架在上面,成了来往的通道。小时候我总怕走这条窄道,总胡思乱想会失足掉下去,或是石板突然断裂,可它多年来一直稳稳当当,任我来回穿梭。
穿过一片桂花林,眼前便是开阔的水田与荷塘。天空澄净瓦蓝,阳光明亮晃眼。田地里的油菜苗青枝绿叶,在暖阳下茁壮成长。靠近围栏的地方有两棵桃树,它们还是我上小学时就种下的,如今枝干粗壮,结的果子一年比一年多。每到春日,桃花盛开,如云似霞,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花雨。我曾拾起一瓣,夹在书页里,把那年的春色一同藏进了童年的心底。
此刻的水塘里,只剩冬日残荷。有的依然挺立,有的弯折入水,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水面将荷影与天边的暮色一同揉碎,漾着细碎跳动的金光,与夏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盛景相比,别有一番沉静诗意。
走在金黄色的田埂上,儿时在这片天地里撒野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摘野花、滚草地、抓泥鳅、采莲蓬、挖莲藕,我们从田间这头跑到那头,无忧无虑,笑声撒满了整个田野。
想着想着,我不自觉地笑出声来,不知不觉走回了后院。这时,奶奶熟悉的声音传来:“又跑到后面玩去啦,快洗洗手,吃饭了。”
“好——”我像小时候那样,笑着大声应答。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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