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外婆家的后院,有一间小小的房子。

  那是老房子被拆除后遗留下来的唯一一个房间。听妈妈讲,那年外婆家新建楼房,老房子原本是要全部被拆除的,可当时由于外婆的极力反对,那个房间最后被保留了下来。

  那间房子不大,墙面上的水泥灰经不住岁月的风吹雨打,早就一块接一块地掉落下来,直至露出里面粗糙的砖体,墙角的杂草曾长到半人高,但旋即被拾掇得干干净净。朝院子的方向立着一扇陈旧且厚重的木门,那扇木门上的铁环锈迹斑斑,铁环上还挂着一把褪去了油漆的旧锁。

  小时候,由于父母在外工作的缘故,我住在外婆家。对于那间破旧且简陋的房子,我从没放在心上,更别说去探究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我只知道,外婆家新楼房的杂物间里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外公做了一辈子泥瓦工,他的工具房里永远摆放着诸如铁锤、小钢锯、抹泥刀之类的工具。

  直到那把钥匙的出现,才促使我第一次走进了那里。

  那天,我从外面玩耍归来,无意间瞥见客厅柜台上的铁盒子里,躺着一把与众不同的钥匙。那是一把造型别致的铜钥匙,它不像其他钥匙那般光滑锃亮,匙身上刻满了弯弯绕绕的花纹。在夕阳的余晖里,钥匙的铜齿上泛着温润的光。我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好一会儿,甚至连自己本来打算做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我鬼使神差般伸手拿起那把钥匙,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大大的疑问:这把特别的钥匙,究竟是开哪间房门的呢?

  带着满腹好奇,我攥着钥匙,飞快地跑去田间寻找外婆。跑到外婆跟前,我顾不得喘口气,高举着那把钥匙,结结巴巴地说:“外……外婆,这把钥匙,是……是开哪个房间的呀?”

  正在田埂上锄草的外婆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外婆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看清了我手里举着的那把钥匙,突然“扑哧”一声笑开了,她颇为爱怜地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拉起我的手,说:“走,外婆带你看宝贝去……”

  外婆步履缓慢,而我却有点儿急不可耐。一路拽着外婆的衣角,终于随她来到了后院的老房前。望着陈旧斑驳的木门,我心里的期待逐渐消隐不见。可这会儿外婆却朝我招招手,示意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随着“咔嗒”一声,门锁开了。当我推开木门的那一瞬间,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只见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物件,那些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一点都不像我想象的那般杂乱不堪。

  泛黄的旧照片贴满了整面墙,掉漆的木匣子里叠放着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巾,还有带着古老气息的银镯子、吱呀作响的旧床、老得掉牙的座钟……很显然,外婆刚才所说的宝贝,定是这满屋子的老物件。

  外婆微笑着,拿起一件又一件老物件,跟我讲起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故事,讲她年轻时的模样,讲外公年轻时的事迹,讲妈妈和舅舅孩提时的趣事……没想到,那些老物件,竟然藏匿了那么多的回忆。

  时间在外婆饱含深情的叙述中无声地流淌着。最后,外婆的目光在整个房间里缓缓扫视了一遍,末了,她告诉我,这个房间是当年她跟外公的婚房。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外婆在建新房子的时候,为何如此执拗地要将它保留下来——它是外婆最初的家,是外婆永远的念想啊。

  如今,外婆的老房子几经修缮,早已焕然一新。而那把钥匙,仍然静静地躺在外婆家柜台上的铁盒子里。每每去到外婆家,我都会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钥匙,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些温暖的旧时光。

  (指导教师:刘利红)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