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花,越是在寒冷的冬日,才能闻得到它的冷冽香气,清丽、馥郁,蕊黄如蜜,晶莹剔透地一朵一朵点缀在褐色的枝条上,凛冽的空气就是对她的鼓励。越冷,它开得越撒欢,仿佛是不惧寒的孩童,愈冷愈鲜活。可它又分明是冬天最怡心怡情的花朵,谁家的茶几上不待插一枝蜡梅?

  老家的大门口,有一株两人合围才能抱得过来的蜡梅树。初冬时节,当万物开始沉睡,寒风逐渐凛冽,蜡梅树却悄然孕育着生机。它的枝干虽虬曲却不臃肿,却以一种不屈的姿态向上延伸,如十月怀胎的母亲般默默蓄力,终于挣脱寒意的束缚,仰天舒展自己的身姿,宣告着生命的不屈与坚韧。尽管它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但并不影响它的美,反而增添了几分清绝与孤傲。

  最令人期待的,莫过于那细小而精致的花朵。蜡黄的花瓣,包裹着细小的花蕊,散发着淡淡的、却足以穿透寒冷的香气。每当夜深人静,月光洒落,那清冽的梅香总按捺不住,穿过窗户的缝隙,钻入我的鼻孔里,让我枕着花香入眠。

  当花香漫满枝头,那一树繁华就成了路人和左邻右舍的打卡点,母亲时不时还会剪几枝送给赏花人。有一回,我看见母亲深蓝色的棉服上别着一枝蜡梅,在晚霞里的样子是那么美好,那样温暖。

  眼看着枝头上的花朵越来越少,我就劝说母亲不要再剪枝送人了。母亲用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一朵朵花瓣,俯身亲嗅,眼角细密的皱纹里,盛满了比蜡梅更温柔的笑意。“丫头,花香是需要分享的,等你长大自然就会明白的。”

  就连落在地上的花,母亲也会一朵一朵拾起来,用针线穿成大小串,小的给我们做手环,大的挂在门环上。

  那一刻,我在想,对于爱花的人来说,寻花问香怕就是凡尘烟火里的清欢吧。

  “山家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所以,我更喜欢把它采摘下来,用一个罐头瓶子装着,用清水供养着。然后,年就来了,兴高采烈、热热闹闹地来了。年像是一道“抢答题”,你听,年是父亲书写的春联,是母亲手剪的窗花,是孩子们压在枕头底下的新衣,是三十晚上那一盆不能动筷的“守岁鱼”,是大锅灶上咕嘟咕嘟上下翻腾的饺子,是咔嚓咔嚓镜框里的盈盈笑意,是跨越千山万水的双向奔赴,是万家灯火团圆时的欢乐祥和,是人间至亲至美的烟火日子。

  年是等待是期盼,是肩挑手拎的行囊,是休整后的再出发,是窗外那株蜡梅吐露的诗和远方……

  年,就藏在这枝蜡梅里,暖融融地来了。

  见习编辑:赵小萱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