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小路上,雪纷纷扬扬,像旧时故乡的缩影。
在小乡镇拆迁前,故乡是平房,一户挨着一户。到了天明,公鸡便昂首挺胸,大踏步地鸣叫。若是哪家有刚出生的小孩就会被鸣叫声惊醒,然后“哇哇哇”地随着那声音哭喊。那时的村子是寂静的,没有“车马喧”,只有婴儿啼、公鸡鸣荡漾在村子里。
这最后的寂静像是春天的蓄势待发,等村子醒了,人们就要忙碌起来了。虽说冬天不必耕种,但村里的人是闲不住的。家里的老人戴着老花镜,佝偻着腰,坐在壁炉前,一针一线缝着厚实的衣裳;大人们砍柴,生火,做饭。只有小孩们不怕冷也不用做家务,精神抖擞地在村子里疯跑。
然后就到了开春。
春天的村子是最美的,也是最香的。这时不只有花香,也不只有林木葳蕤的气息,还有奶奶从香椿树上打下的香椿的清香。香椿和鸡蛋炒到一起,香气就散了满院。小孩们闻到这香气,便也不跑不闹了,等在锅旁,一出锅就忍不住凑上去,“斯哈斯哈”地一边喊“烫烫烫”,一边吃下第二口。
不同于冬天,夏天的村子是最吵最闹的。那时老人们纷纷坐到村口,扯着家长里短。小孩们依旧闹啊笑啊,有使不完的牛劲。最吵的是蝉,它们不分日夜,终日地唱着。夏天的夜晚又热又闷,于是蝉的叫声就更烦了。可到了白天小孩们最喜欢玩的就是它们了。
夏天一过就是秋。村里红了一地,奶奶院子里的桂花也开了,那时十里八乡就飘遍了桂花的气息。秋天也是香的,五谷丰登,米香、面香,还有桂花糕的香气。奶奶往往要把桂花平铺到地上,晒几日,然后才开始制作。桂花糕出锅,我被馋得流了口水,却还不能吃。奶奶总要先挑几个好看的让我端到亲戚邻居家里,我只好忍着馋意挨家挨户地走一趟,村里的人都夸我懂事儿。
秋天结束,村子沿着泥泞小路又回到了冬,然后不厌其烦地轮番再过四季。这是我记忆深处的故乡。
后来,村子拆迁了,故乡还是故乡,但是模样变了。
现在,这里高楼大厦林立,村子里的人也都分散到各处去了。我常常望着曾经村子的方向出神,出去玩时曾开车路过那里,现在那里已经建成了高大的园林景区,游人络绎不绝,也再不复儿时的宁静了。我忽然不知说些什么好。
搬家时扔了好些旧物,唯有当时的缝纫机留了下来,放在阳台上,每日享受着阳光的沐浴。我常常盯着它为过去暗自伤神,直到昨天回到老家。奶奶坐在阳台上缝纫机前面,戴着老花镜,弯着腰在忙碌,慢慢对我说:“妮子,奶奶给你缝一件睡衣。”
我又想起了故乡,想起的不是高楼,也不是平房,只是那时的日子……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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