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窗外的知了还在叫。我侧过身,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枕头下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校名在黑暗里摸不出形状——明天就去大学报到了,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心里有点发空。睡前给妈妈发了句“明天早点叫我”,便把手机塞回枕头边。风裹着夜凉吹进来,窗帘轻晃,困意很快涌了上来。

  太阳刚把路面晒得温温的,门口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学生,穿红马甲的学长学姐在人群里穿梭。爸爸绕到车后备箱,拎起我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滑过发出轻响。忽然,一个红马甲学长走过来,笑着拍了下我的胳膊:“你好呀,我是刚联系过你的班导生。”他额角渗着汗,伸手要接行李箱,爸爸往旁边让了让,先问:“小伙子,这宿舍楼离门口远不远?”“不远,就在前面那栋楼,我送她过去就行。”说完,他接过行李箱拉杆,又自然地帮我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提了提。

  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噜响,他边走边碎碎念:“咱们学校是依山而建,所以学校里有坡的地方比较多。前面那栋是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很好吃,那边有快递柜,取件很方便……”到女生宿舍楼前,我们分别,看着他又跑向校门口的背影,我的心里觉得暖暖的。

  推开门,宿舍里已经有3个女生了。简单打过招呼后,我把行李箱放在阳台,刚要弯腰开拉链,室友萌萌就递过来几个衣架:“我刚整理完,衣架多拿了,你先用着。”我一边道谢一边收拾,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和室友说话了吗?都好相处不?”我回了句:“都挺好的,室友刚刚还送了我几个衣架。”指尖敲屏幕时,心里的暖意油然而生。

  刚开始宿舍里很安静,晚上洗漱完,大家说话声都轻轻的。我每天睡前都和妈妈视频,和她讲讲今天发生了哪些趣事,好像只有说够今天该说的话心里才舒服。晚上大家都戴着耳机忙着自己的事情,我们之间仿佛有一道鸿沟。

  烈日当空,令大家叫苦连连的军训生活悄然来临,我们宿舍的几个女孩在一个方队,军训期间迅速建立了“革命友情”。训练时我们“并肩作战”,下训时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趴在食堂的桌子上睡午觉。都是同龄人,熟络之后话题自然多了起来,经常从一个话题扯到天南海北。不知不觉中,宿舍里已经充满大家的你一言我一语,我们的笑声撞在玻璃窗上又弹回来,暖融融的。我们也不再像刚开始一样低头抱着手机“扣字”,那道鸿沟也被频繁的交流渐渐填平。

  结束军训,正式开启大学生活,看着公示板上获得荣誉称号的学长学姐,我也想找到自己的归属感。怀揣着对文字的热爱,经过层层选拔后,我加入了文学社。刚入社时,我也像刚进宿舍时那样拘谨,但副部长的一句句“小孩儿”,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独属于社团的温暖。我们每个人都是构成这个大集体的元素,我始终忘不掉我第一次找老师改稿时,老师用亲切的话语和期待的眼神化解我的局促,我也始终忘不掉第一次选题会时,那一杯甜甜的热奶茶。我还参加了学校的辩论赛,备赛时和队友在空教室熬到深夜,一起翻找资料、梳理攻防,从模拟辩论时的相互鼓励,到决赛路上的并肩支撑,每一步都藏着最珍贵的成长。

  一个深夜,我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窗外的知了声已经停了,后山的树也都披上了银装。我想起班导生拎着行李箱上台阶的背影;想起舍友们的欢声笑语;想起和同学们一起“并肩作战”的帧帧瞬间——原来所谓的归属感从来不是单向的奔赴,而是从宿舍的烟火温情,到文字世界的知己相惜,再到辩论场上的灵魂共振,层层递进的联结,慢慢织就了我在大学的根,让青春有了最温暖的安放。那些起初小心翼翼的脚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早已变成了从容的、奔向彼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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