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蕃古道长歌连绵

  “旅客朋友们,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就要到了。西宁古称湟中,素有西海锁钥、海藏咽喉之称……”Z273次列车开始减速了。

  拉紧羽绒服的拉链,拖上沉甸甸的行李,张兴龙的背影融入了这座海拔2300米的高原之城。

  “就是这里了!”张兴龙自言自语道。

  推开208的房门,把行李靠墙放下,张兴龙疲惫地躺在了床上。

  “小伙伴们,大家都到了吗?”麦兜姐在群里问。

  “我到了。”赵立志说。

  “我刚到。”张兴龙跟着回复。

  “我和永艳姐在车站,估计要晚上8点多,到时候下来帮我们搬东西。”韩小小说。

  “好——”

  “出门在外,大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麦兜姐叮嘱道。

  “麦兜姐,我明天上午才能到。”林舒曼回复说。

  “你在哪个房间,吃过晚饭了吗?”张兴龙问赵立志。

  “我是210,吃过了,现在在外面,一会儿见。”

  走在人潮涌动的北斗宫街,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赵立志回想着过往,又想到未来的支教生活,思绪飘飞。

  “三江血脉流淌,若木耀西海有龙潜藏,毛锥御风难写盛与殇。”伴着青年旅社的歌声,回到了青年旅社。前台的南侧展开着一幅路线图,图上清晰地标注着7条进藏路线,左下角写着“我向你走来,捧着一颗真心,我向你走来,带着一路风尘——朝圣在天路。”

  “听说你们要包车去青海湖和茶卡盐湖?”

  “对。”

  ……

  几个年轻人在沙发上聊着旅行的事情。一个麻花辫儿的姑娘坐在藤椅上,右手端着书,左手按住翘起的书页,纤细的手腕上一块棕色方盘手表分外醒目,桌边的咖啡冒着热气。横躺的吉他、凌乱的卡牌、俏皮的涂鸦……一个个青春的音符,跳动在岁月的五线谱上。

  “咚咚咚”,敲门声打开了两位志愿者的话匣子。

  “立志,你是哪一年的?”张兴龙问。

  “我92的,你呢?”

  “我90,你得叫我哥。”

  “好,龙哥。”

  “你是坐火车过来的吗?”

  “是的,从郑州转的车,坐了20多个小时。”

  “我也坐了20多个小时,买的硬座。”

  “我熬了一夜,这青春痘都长出来了。”赵立志边笑边说。

  张兴龙端详着这个年龄相仿的同伴,一张轮廓清隽的面庞,眉清目秀,爽朗的笑里显露出十足的学生气。

  “龙哥,你是怎么想着来支教的?”

  “我以前就有这个想法,这不考研结束了,就想趁年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你呢?”

  “和你差不多,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就想做些有价值的事情,顺便出来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对,咱们年轻人就应该多出来走走,向着诗和远方快马扬帆!”

  “说得太对了!身体和心灵,总有一个要在路上嘛!”

  两个年轻人畅快地聊着,日色偷偷溜走了。

  一辆黄色捷达停在了路边,下来两个姑娘。其中一个高高的个子,留着空气刘海,橘色的夹克配一条深灰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平底鞋;另一个姑娘中等身高,齐脸短发,上身一件红色连帽冲锋衣,下身一件黑色裤子,白色运动鞋更增添了一抹动感。

  “你们是黄永艳和韩小小吧?”

  “是的,张兴龙和赵立志?”

  “对,对。”话音未落,他们就帮着把行李箱往楼上提。

  次日上午9点,“青海行”迎来了最后一名志愿者——林舒曼。

  此时,麦兜姐正从41公里外的平安区赶来。

  中午时分,5位志愿者终于见到了麦兜姐——国字脸,扎一条马尾辫,红色边框眼镜——散发出一种不苟言笑的范儿。

  相聚西宁,麦兜姐请客吃了第一份“团圆饭”——6碗兰州拉面,2大盘牛肉,当然少不了饮料加持的“仪式感”。

  午饭后,麦兜姐介绍了第二天的行程,提醒大家准备一些食物和药物。

  退房的时候,大家被窗台上一棵石莲花吸引住了——中心生发出3条细枝,枝条的顶端垂挂着大小不一的黄色花苞,顶部的细蕊向四周发散,在浅绿色花瓣的保护下蓓蕾初绽,美而不艳、傲而不骄。

  一行人坐上了一辆前往玉树的小型客车。

  “我们简单来个自我介绍吧。”麦兜姐说,“我叫徐桂萍,海东平安人,是‘德吉支教助学’的负责人。”

  “孔孟之乡山东济宁,今年24岁,毕业于山东理工大学。”张兴龙扶了扶眼镜。

  “我叫赵立志,来自河南新乡,毕业于河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

  “新疆昌吉,今年25岁,毕业于石河子大学。”黄永艳说。

  “韩小小,我家是湖北的,来之前在北京工作。我今年25岁,毕业于北京交通大学,朋友们都叫我笑笑。”

  “舒曼,到你了。”

  “甘肃陇南,今年24岁,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英语专业。”

  “妹妹的名字很有诗意,长得也有灵气,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呐。”黄永艳半开玩笑地说。

  “谢谢姐姐夸奖,家里很多哥哥姐姐也这么叫我。”

  他们彼此分享着成长经历,聊着兄弟姐妹的陪伴,也聊着独生子女的孤独与自由。

  黄永艳从背包里拿出小面包、饼干和牛奶,分发给大家。麦兜姐什么也没吃,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

  汽车行驶在214国道上,不知从何时起,在河流与峡谷间,一座座桥墩耸立着,一个个隧道延伸着,像一条盘旋的巨龙腾云而上。听——“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

  过了大河坝,天空变得云雾蒙蒙,路旁出现了厚厚的积雪,风吹得玻璃来回晃动。

  “我们正在翻越鄂拉山,大家感觉怎么样?”麦兜姐打破了车厢的沉寂。

  “我感觉头有点疼。”林舒曼有气无力。

  “吸点氧,缓解下。”麦兜姐递过氧气袋。

  平坦的垭口上,五彩的幡丘旁——鄂拉山口,海拔4499米。

  跨过黄河,掠过鄂陵湖,投进群山的怀抱。一座桥连上另一座桥,一道弯转过另一道弯,霞光映红了半边天,天空愈加高远。

  在海拔4824米的巴颜喀拉山口,当祈愿幡舞动在不来不去的风中,当玛尼堆伫立在不悲不喜的轮转间,汽车发动时的一刹那间,玉树就已然在他们脚下了。

  凌晨2点,在玉树志愿者格邦龙珠的接应下,他们在玉树八一职业学院短暂休整,第二天继续赶路。

  “这是玉树地震的遗址,当时就保留了这一栋建筑。”在玉树的街头,顺着麦兜姐手指的方向——扭曲的横梁粘连着歪斜的竖柱,在八九根粗壮三角铁的支撑下,水泥残块和断筋残钢无声地诉说着过往。

  下午1点,客车驶入了汽车站。

  “你们到啦,一路上辛苦了。”一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双眼炯炯有神的康巴汉子带着厚重的鼻音说。

  “这是囊谦县第五完全小学的白玛义西老师,这位是……”麦兜姐作着介绍。

  白玛老师带大家吃过午饭,将车开进了一个占地600平方米、四周种满了格桑花的小院——南加小院。在南加院长的指引下,5位志愿者把31箱广东企业捐赠的爱心物资码放在了储物间。

  随后,几人走进了堂屋,依次坐在连椅上。

  “来之前我还有点担心,怕你们吃不了苦,一路过来我发现,你们都挺棒的。”麦兜姐说,“这学期2个月时间,学校包吃住,另外有生活补助,支教结束统一发给你们。为了保证教学质量,也为了保障你们的各方面安全,需要签一个三方协议。”南加院长端来糕点和茶水,白玛老师往炉火中添了几块煤。

  在征得每位志愿者的同意后,分派了学校——林舒曼、赵立志和张兴龙3位志愿者到县第五完全小学,韩小小到尕尔寺希望小学,黄永艳到娘拉乡中心小学。

  “白玛老师,舒曼就交给你了,帮忙照顾好她。”

  “嗯嗯,你放心吧。”

  为了让新老师尽快投入教学工作,白玛老师载着3名志愿者离开了小院。此刻,校长巴丁仁宝正在往县城来的路上,他要购置学校一周的物资,顺便把笑笑接回去。

  “这个小院是用来做什么的?”黄永艳不解地问。

  “这里是一个学校,却又和学校不一样。”麦兜姐喝了一口茶。

  “怎么不一样了?”

  “周一到周五的白天没有学生,只有放学后他们才回到这里,写作业、住宿。”

  “几年级?”

  “从小学到初中都有。”

  “周末的时候呢?”黄永艳接着问。

  “周末根据支教老师的课程计划,正常上课。”麦兜姐如数家珍……

  过了不久,巴丁仁宝校长来到了小院。他20岁出头,一副憨厚的模样。除非大雪封山,巴丁校长每周末都要来县上,乡里的村民也常常托他捎些东西。

  巴丁校长没有作过多停留,耳边回荡着麦兜姐的叮嘱,带上笑笑就往学校赶去了。

  听麦兜姐讲,南加曾是一座大寺院的管家,后来自己买了这片地,盖了这几间房,他想为乡下来县城上学的孩子们提供一个免费吃住的场所。他曾对麦兜姐说,“如果学习不好,孩子们将无法接触到外界,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诚恳地希望这个小院能发挥出它的作用,能真正帮助到这些孩子。”

  次日早晨,接上黄永艳和麦兜姐,装上公益社团捐赠的投影仪,尕玛东丁校长的越野车驶出了小院。

  在小院大门的一侧,贴着一张“十相自在”图,图的下方挂着一个黄色标牌——“囊谦县孤寡老人儿童救助促进会”。

  囊谦烟火色

  白玛老师把3位志愿者送到宿舍楼前,帮着把行李搬到了5楼,带他们见到了扎西多杰校长。

  “校长,分到我们学校的志愿者到了。”

  “好,来来来,快坐。”扎西校长站起身,“你们都是优秀的大学生,来我们这里不容易,我们五完小欢迎你们。”

  “他们各方面都不熟悉,生活上我们要照顾好。”

  “嗯,对的。”白玛老师点了点头。

  “我们这边有1500多名学生,非常需要优秀的老师,希望你们认真教学、过好生活,也请大家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有不明白的地方多多交流。具体教学安排,一会儿让白玛老师带你们去找教务处丹珠曲措老师,她会给你们详细说。”

  “嗯嗯。”

  在丹珠老师的安排下,张兴龙担任6年级5班数学老师;赵立志担任5年级2班语文老师;林舒曼担任4年级3个班的英语老师。随后,丹珠老师分别把3位志愿者带到了学科办公室,分发了教务资料。从此刻起,他们完成了身份的转变,成为3名支教老师。

  早上6点还不到,楼下传来了一阵清脆而响亮的读书声。3位老师简单洗漱后一起向食堂走去。

  吃过早餐,他们回到了各自办公室,其他老师也陆续到了岗位。此时的水桶、炭盆和牛粪筐都是满的,炉子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

  “上课时间就要到了,请同学们回到教室,准备上课。”师生们开始了一天的教学。

  “下课时间到,老师您辛苦了。”熟悉的旋律再次传来。

  除了上课之外,3位老师还需要完成备课、批改作业等教学任务。

  3月底的时候,学校办起了职工食堂,请来了一位四川师傅。

  “搞快吃饭喽,今天做的回锅肉。”徐师傅对姗姗来迟的张兴龙吼着说。

  “吃饭都不积极,是不是脑壳有问题啊。”林舒曼开起了玩笑。

  “自从吃了徐师傅做的饭,明显感觉胖了呢。”张兴龙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说。

  “我也胖了,徐师傅做的饭太好吃了。”赵立志夸赞着。

  “哪有嘛,你们过奖喽。”

  徐师傅有时会蒸一些馒头,做一些米皮、面皮之类的花饭,教职工们无一不对徐师傅的手艺拍手叫绝。

  徐师傅叫徐明昌,今年54岁,来自都江堰。他比3位志愿者晚来了一周,那时候张兴龙和赵立志总是闹肚子,徐师傅知道后,拿了些从家带来的药,缓解了他俩水土不服的症状。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们逐渐熟络了起来,不仅在一起聊天,也经常在一起下象棋、打乒乓球,一起捡拾石头里遗落的时光。

  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徐师傅和张兴龙两人你平炮他跳马、你攻卒子他飞象,纵横捭阖、你来我往……看得赵立志接连叫好。

  放下棋子,他对两个年轻人说:“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要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再坚持一下,可能就看到了希望,成功也就随之而来喽。”

  “这就是《易经》里讲的生生不息之道吧。”赵立志说。

  “这么说,我们总有一天要把你们拍在沙滩上!”

  “哈哈——”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宋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