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一楼运动室放着一张乒乓球台，东边有一些捐赠的健身器材，北墙上挂着马、恩、列、斯、毛的画像。徐师傅经常给他们讲毛主席时代的故事，讲得起劲时就扯着嗓子唱几句，“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星光穿透长夜，狂风夹着雨雪。徐师傅有时给老婆和女儿打一通电话，也有时望着远处发呆。

　　在五完小，3位志愿者老师也从未脱下身上的羽绒服，也未曾洗过一次热水澡。来的第二周，林舒曼终于还是感冒了。

　　白玛老师着急地带她看了医生。“一共打3天，一天2瓶，再吃些药。”医生叮嘱着，“最近多休息、多喝水，吃点清淡的，别熬夜。”

　　第二天周六，赵立志和张兴龙陪着她又打了两天针，她的状态才慢慢有点好转。

　　四年级一班的讲台上，放着一些折纸，有青蛙、兔子、小船，旁边放着一张张卡片——“林老师，快快好起来。”“林老师，我最爱上英语课了。”她努力控制着情绪，眼睛止不住地眨巴着。

　　到了第三周，林舒曼的感冒竟然奇迹般好了。

　　在五完小，有两间面积不大的小屋，里面住着一对老夫妻——达西贡布和卓玛拉嘎——他们是学校的校工。

　　一天傍晚，赵立志和林舒曼在校园里散步，卓玛邀请他们到屋里。

　　她伸手指了指西南角的沙发，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两位志愿者略带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他们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静静地坐着。屋子里的炉火很旺，林舒曼喝着酥油茶，赵立志看着墙上的照片出了神，卓玛奶奶轻轻地摇着转经筒。

　　又一天傍晚，赵立志拿上刚补好的裤子，用发音不太准确的藏语说了声“谢谢”，脑海里莫名涌现出一首熟悉的诗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到了周末，后辈儿们都回来了，屋里屋外格外热闹。大人们拉着家常，尕娃和丫头们追逐嬉戏，曼妙的歌声飘荡在空中——“长江啊长江，吉祥的图案；黄河啊黄河，第二恒河；具功八德，圣河澜沧江；圣地啊圣地，发祥于此……”

　　雪山之下红旗飘扬

　　五完小是一所六年义务制小学，初建于2007年，校内的学生大多是安置在附近乡里牧民家的孩子。就拿6年级5班来说，58名学生中有36名学生的家不在县城。由于一些学生上学时间晚，班级平均年龄能达到14岁，不仅学习程度低于内地水平，在同年级6个班中也处于最末位置。

　　在分配学科老师时，5班更多是年纪轻、能力强的老师。27岁的才让仁央是他们的藏文老师兼班主任，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王帅是他们的语文老师，是特岗计划招考的，在教学上有一股较真劲儿。

　　张兴龙作为他们的数学老师，了解到学生们的情况后，也十分卖力，经常批改作业到深夜。

　　在一节数学课后，张兴龙老师把江曲降秋、贡布泽朗、尕桑拉忠等5位作业没写完的同学叫到了办公室，逐一询问原因，给予批评教育。

　　“干吗去了，上课铃响没听见吗？”王帅老师问。

　　“数学老师找我。”贡布泽朗小声回答。

　　“报告。”尕桑拉忠随后进了门。

　　“你干嘛去了？”

　　“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数学老师，这都上课5分钟了，语文课不上了是吗？你们去门外站着！”王老师吼道，“这段时间很多同学语文作业都没写完，是不是我对你们太宽松了，谁管得严就写谁的？”

　　尕桑拉忠在门外听到后，一个箭步冲向了数学办公室。“张老师，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

　　张兴龙老师急忙赶到教室，用略带歉意的语气说：“王老师，别生气了，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吧！”

　　此刻，教务处的丹珠老师和班主任才让老师也闻讯赶了过来，纷纷劝导王老师。

　　不久，王老师的心情逐渐平缓了下来。

　　在教务处，丹珠曲措老师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张兴龙老师说：“张老师，你也别往心里去，以后注意点就行。”从那时起，张兴龙老师更加守时了。

　　在五完小，4年级共有6个班。林舒曼老师教1、2、3班，田诗雨老师教4、5、6班，两人对桌，渐渐地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听说，我们3班的才增梅朵和你们6班的才增旺姆是一对姐妹，才增旺姆英语怎么样？”

　　“她聪明，爱学习，课上回答问题很积极。”田诗雨老师说，“你们班那个呢？”

　　“她这个丫头，脑子好使，学习东西很快，就是有点懒，学习态度差异这么大。”

　　“可能还是学习习惯没养成吧。”田诗雨老师找着病根。

　　“是呀，看来要上上发条了，不能让她往后退。你也给才增旺姆说说，让她平常带带姐姐。”林舒曼老师有些担心。

　　田诗雨老师看了下时间，两人起身上课去了。

　　“昨天和你一起的老师是谁？”林舒曼一边备课一边问。

　　“昨天？李紫涵和莫拉花老师，我们是同一批特岗，她俩教语文。”田诗雨说。

　　“她俩也在学校住吗？”

　　“对，就在你宿舍楼后面。李老师后天就要下西宁了。”

　　“什么情况？”

　　“她怀孕了，说是要去西宁查查。”

　　“你和王老师最近怎么样？”林舒曼八卦地问。

　　“我们……”

　　“就不怕被别人抢走啦。”

　　“谁爱抢谁抢，我才不稀罕呢。”田诗雨翻了一个大白眼，“你就别调侃我了，你呢，谈男朋友了吗？”

　　“大学谈过一个，后来分了。”林舒曼有些云淡风轻。

　　“别担心，好男孩多得是。”

　　“嗯嗯，你不提我都快把他忘了，现在每天和学生们在一起，就只想着怎样把课教好，单纯又快乐。”

　　在林舒曼和田诗雨老师的共同努力下，才增梅朵的英语水平慢慢赶上了她妹妹。

　　后来，李老师在西宁做了体检，孩子发育正常。莫拉花老师依旧每周乘坐班车，奔赴一家三口的相聚。

　　时光煮雨，日色像往常一样，在云卷云舒间，重复着每一天，却又更新着每一天。

　　五完小学生比较多，而师资力量还不充足。学校会安排高年级老师代授低年级课程，按课时标准给予补偿。

　　除了5年级2班的语文课外，赵立志还承担了2年级1班的语文课程，也成了孩子们心中的“小家长”。

　　在一节语文课上，赵立志老师在教《春夜喜雨》，一个个小脑袋聚精会神地听着。

　　“同学们，这首诗讲到，在锦官城这个地方，有一条江叫岷江，在岷江上有一条船，晚上雨水悄悄落下，滋润着大地。”

　　“老师，锦官城是哪里？”罗桑杰布问。

　　“大家有知道的吗？”赵立志老师环视了一周，“它就是现在的成都。”

　　“跟我一起读——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来自大唐的春雨，经过诗人的笔触，在孩子们的口中，焕发出了新的生命活力。

　　有一次，赵立志老师在检查作业的时候，发现卡玛才旦在“看拼音写字词”这一项有很多错误，于是加大了对这个同学的关注度。在了解到家中孩子较多，父母无暇顾及后，他经常在放学后给卡玛辅导作业，给他听写新字词和名句。看着卡玛不断进步，赵立志老师又将目光投向了旦增喜绕——班级出了名的“捣蛋鬼”。

　　赵立志老师的床头放着几本书——《原本大学微言》《中国哲学史》《经济学原理》，尽管他比较忙，但依旧抽时间拿出来读一读。

　　“才让老师，咱办公室有几位老师？”索朗拉姆老师放下端着的纸箱问。

　　“有6名老师。恭喜恭喜，我们正说呢，索朗老师在咱‘玉树州数学教学大赛’中拿了二等奖，为我们学校争了光！”

　　“功劳是咱大家的，感谢支持！奶茶一人一杯，暖暖身子。”

　　“谢谢。”老师们迎了上去。

　　从藏文办公室出来，索朗和边巴德勒老师又跑遍了其他办公室，发了58杯奶茶。

　　索朗老师身材微胖，穿一身黑白相间的藏袍，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她是一名骨干教师，有着18年教龄，是6年级1班的班主任。她不仅主动帮助困难学生，而且十分关心孩子们的成长，深受学生们爱戴。

　　洛桑卓嘎是他们班一名尖子生，各科老师都反映不错。一次偶然的机会，索朗老师看到她的铅笔盒十分破旧，书包的角落有一个洞。经过询问，得知洛桑同学一家7口人，父亲干活时意外受伤，家中姐弟3个，一家人几乎全靠母亲操持。索朗老师将女儿的书包送给了洛桑同学，并对她进行了教育资助。

　　巴拉仁庆同学是一名性格内向的男孩子。索朗老师多次找他谈心，主动进行家访，纠正父母教育方面的误区。为了锻炼巴拉同学的交际能力，索朗老师让他担任班级数学课代表。当看到巴拉和同学们一起嬉闹的时候，索朗老师幸福地笑了。

　　一天晚上，女儿索南卓玛问：“阿妈，你知道同学们私下里叫你什么吗？”

　　“不是叫我索朗老师吗？”

　　“不是啊，她们都叫你‘索朗阿妈’呢。”

　　“这群丫头和尕娃，还真够可人儿的。”

　　“哼，我就不可人儿了吗？”

　　“可人儿，我的乖宝贝。”索朗拉姆老师拉着女儿的手，抱进了怀里。

　　转眼间，又到了一个特别的日子——4月14日。

　　学生们吃过早饭后，班主任带队在广场上集合，准备参加每周升旗仪式。“祝福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踏着护旗曲的节拍，6名小旗手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了旗杆。“——前进，前进，前进进！”在嘹亮的国歌声中，在全体师生的注目礼下，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在明德楼前。

　　升旗仪式后，扎西多杰校长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他说：“4年前的今天，我们每一位师生都不能忘记，既不能忘记曾经的苦难，也不能忘记同胞的恩情。我们要饮水思源、努力奋斗，早日为我们的祖国贡献青春力量！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师生们的回答慷慨有力。

　　过了几天，“玉树四周年歌舞比赛”如期而至，28个班级的师生整齐列队在广场上。

　　学生们穿上了传统藏服——尕娃们戴着牛仔帽，挂着佛珠、手串；丫头们身穿五颜六色的藏袍，梳着各种式样的辫子，头绳上镶嵌着宝石。

　　4年级3班带来了舞蹈《卓玛》，清新自然、浑然天成；5年级2班表演的是《浪拉山情》，白色的长袖划出优美的线条，再也掩不住藏族儿女婀娜的舞姿；6年级1班完成了一支《格桑拉》，丰富的表情配合轻盈的舞步，传递出了洒脱与欢乐；6年级5班跳了一段《热巴舞》，动感明快的节奏加上舒展灵活的动作，展现出了孩子们强健的体魄和柔美的身姿。鼓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响起欢快的音乐，献上洁白的哈达，歌舞比赛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落下了帷幕。

　　守望巴麦

　　“铛铛铛……”普格拉泽老师敲响了下课铃，韩小小老师拿着语文课本走出了“教室”——一个面积不到15平方米的小屋。

　　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向南望去，天空像宝石般湛蓝无比，浮云卷起白色的浪花，雾气缭绕的森林若隐若现，宽广的巴曲河缓缓流淌，水中的波光影影绰绰。

　　来到巴麦有一段时间了，韩小小对这个地处青藏交界处的村庄有了更多的了解。它位于囊谦县白扎乡，海拔3800米，全村共有210户人家，村民多以放牧、挖虫草和外出打工为生。尕尔寺希望小学是全村唯一的一所学校，校舍与尕尔寺的下寺在一个院子内，共有6个年级、80名学生和7名教师。

　　学校的旁边有一个小卖铺，平常卖些糖果、气球之类的“小东西”，遇上进货的时候，才有一些诸如干脆面、辣条之类的“稀罕物”。

　　韩小小老师作为一名支教老师，负责5年级和6年级的语文和数学，体育课程也由她担任。尽管两个班级一共25名学生，但她的课表总是安排得满满的，就连休息的时间也常常被占用。

　　第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韩小小老师找到巴丁校长，说：“咱们院子只有这么大，孩子们活动不开呀。”

　　“我们学校有操场，还是水泥的呢，不过要往山上再爬1公里。”巴丁校长笑着说。

　　“这可刷新了我的认知，我现在就带着学生们上体育课去。”

　　听说要上体育课，学生们都很兴奋，排着队伍、喊着号子就往操场奔。说是操场，就是一块相对平坦的坝子，占地100平方米，摆放着两个石头垒起的乒乓球台和一些健身器材。她组织同学们沿着操场跑了3圈，强调了一下安全事项后，就任凭他们撒欢去了。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宋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