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兄妹一双，他俩相差3岁，巧的是，他们都是小满那天出生。妹妹说话早，刚满周岁就开始说话了。哥哥则不然，快到两岁半时才会好好说话。不过，哥哥一开口便是一串，还有点话痨。

　　“爸爸，你知道世界上长得最高的草是什么吗？”“爸爸，你知道世界上牙齿最多的动物是什么？”“爸爸，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是什么？”“爸爸，如果擎天柱和钢铁侠打起来的话，你觉得谁会赢？”“爸爸，你知道这座桥能过多少人吗？……”

　　哥哥总是有很多问题。当哥哥接连不断地问东问西时，妹妹就会一脸醋意，然后也紧跟着依葫芦画瓢地追问几个问题，让人忍俊不禁。

　　“爸爸，我给你看一本书吧！”一天中午放学路上，哥哥突然对我说道。

　　“书？什么书？哪儿来的书？”一脸疑惑的我问道。

　　“我们学校的书呀。你就说看不看吧？”一脸认真的他回道。

　　我想，我看过的书难道还没你多？以你一个八九岁小孩的阅历和鉴赏水平，推荐给我的书多半是我看过的。

　　“我打赌，你一定会喜欢看。”他一副笃定的样子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太懂那本书，但我确定那本书一定会对你的写作有所帮助。”

　　听完此话，我的心头不禁涌上一簇莫名的感动和意外，感动于孩子心中有我，意外于孩子的变化——他好像忽然长大了一截。

　　晚上，他果真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来，那是一本彩图珍藏版《朱自清散文选》。他把书递给我的时候，欢快得像一条将要跃出水面的鱼儿，满身一股开心劲儿。此外，他的眼神中还夹有一丝期待，期待着我脸上应有的变化。我们都没有让彼此失望，我也满心欢喜地将书接过，并迫不及待地翻开来看。

　　第一篇竟然是《春》。“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熟悉的文字，熟悉的感觉，就像见到了一位久未谋面的故人，我便情不自禁地半读半诵起来。

　　“《春》，爸爸小时候背过这篇课文，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还有《荷塘月色》和《背影》，这些我都读过！”

　　“我就说你会喜欢看吧！”他，一脸得意，久未平复。

　　……

　　夜晚，当孩子都睡着的时候，我又翻开了那本书。当看到《儿女》那篇时，我是有些感触的。朱自清先生对其子女教法、做法、想法的困惑，也同样困扰着我。他描述的情景也同样在我家重现着。

　　“你要大碗，他要小碗，你说红筷子好，他说黑筷子好；你说他菜多，他说你菜好。”“最为难的是争夺玩具的时候：这一个的与那一个的是同样的东西，却偏要那一个的；而那一个便偏不答应。”“他们有时候很固执，我有时候也不耐烦，这便用着叱责了；叱责还不行，不由自主地，我沉重的手掌便到他们身上了。于是哭的哭，坐的坐，局面才算定了。”

　　看到这些处时，我也有些哭笑不得，有一种历历在目的感觉。我也曾对他们兄妹俩下过“毒手”，也曾摆出那份不容抗驳的威严来，让他们规规矩矩地吃饭、学习、停止吵闹。回想起来，自己确实也很无奈。

　　当看到“这个往床底下躲，那个便钻进去追着；这个钻出来，那个也跟着——从这个床到那个床，只听见笑着、嚷着、喘着，真如妻所说，像小狗似的。”这段时，我也会想起他俩离不得，见不得的样子。不好的时候，两人争来争去，吵来吵去，甚至拳脚相向。而好的时候，两人却又如穿着一条裤子似的好。

　　当看到“闰儿上个月刚过了3岁，笨得很，话还没有学好呢。他只能说三四个字的短语或句子，文法错误，发音模糊，又得费气力说出”，我又不自觉地想起哥哥两岁多时的样子。有次他在姥姥家地里拔萝卜，费半天劲也拔不出一根来，便央求我道：“趴不痛哦，怕怕趴。（拔不动哦，爸爸拔。）”

　　我想，每个有小孩的家庭大约都是这个样子的，家中不仅充满了各式杂闹，但也充满了各种欢乐，而父母们无不捧着满满的爱意，一点一滴地精心料理着、陪伴着他们慢慢成长。而孩子们，也总在不经意间，用他们稚嫩的方式，馈赠我们成长的惊喜。

　　此刻，夜已深，书页间流淌着朱自清先生的困惑与温情，耳畔是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我忽然明白，哥哥递来这本书时那份郑重的欢喜，不正是生活赐予我的、一个恰到好处的“小满”吗？未满，故有期待；小得，已然盈怀。

　　见习编辑：赵小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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