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山的雪愈下愈大,洁白的雪越积越多,闪着细碎的银光,给干枯的草茎编织出一件蓬松的白毛衣。松树的枝丫也被厚雪裹住,只有凑近看,才能看见雪缝里漏出的一抹绿——在白雪的映衬下,这绿意格外清新鲜活,它挣脱了雪的覆盖,沐浴着山间缥缈的光,倔强地舒展着。
我踏着厚厚的雪奋力往上爬,每踏出一步,脚下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第一次看这么壮观的雪,既叫人兴奋又不免有一丝担忧,我望着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今天能否登顶。台阶上铺着层薄雪,像撒上了一层碎银,亮晶晶的,美得像一幅淡墨小画。栏杆上的雪又厚了一些,让人无从下手。白雪裹着冷风拍在肩膀上,露在外的皮肤也被冻得通红,双腿像灌了铅,仿佛下一秒就迈不开了。
我凝望远方,淡淡的雾气笼罩在远处模糊的村落上,它们随风飘动,这边一散开,那边又聚在一起了。我低头看看脚下,蜿蜒向上的山路已经铺上了雪白的地毯。不少同行的人也停下脚步,仰望着灰蒙蒙、不停撒着雪花的天空。此刻在半山腰的我们,真像是一只只蚂蚁,在大自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我紧握着栏杆,双脚交叠着往上抬,勉强带动软绵绵的身体。脚背忽然有一丝凉意,我低头一看,鞋上已覆盖了一层雪。我坐在台阶休息片刻,抬手拍掉了鞋面上的积雪,可渐渐虚脱的双腿提醒我不能过多停留。于是我从雪堆里挣扎出发麻的腿,扶着栏杆向上移动。随着继续向上,空气越来越稀薄,人也越来越少,我紧张极了,生怕这寒气会磨掉我登顶的勇气。我不敢再浪费一分一秒,猛地一激灵,又迈开了双腿。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抹色彩撞入眼帘,一根快被雪压倒的树枝上,竟开着一朵野花。它顶着黄色的花蕊,舒展开粉色的花瓣,小小的身躯透出一种倔强,就像一个不惧风雪的花仙子。它在风雪中默默绽放,花瓣上凝着一层冰霜,风吹过,能闻到一丝清冽的淡香。它的坚韧和倔强,深深震撼了我,心底的紧张和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却叫不出它的名字。这是朵野花,不像那些美得不可方物的名花,它只是在这山上的一角悄然绽放。它轻轻摇曳着,在漫天的风雪里开得热烈。野花们大抵如此,它们有的从石缝里钻出来,有的在雪堆里扎下根,它们仰着明媚的笑脸,似乎在等待着一个个赶路的人,给他们送来力量。
我浑身顿时充满了一种说不清的力气,是野花给我的吗?我望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裹紧衣领,冒着雪,揣着野花带来的温暖继续往上爬。我抬起发抖的腿,拖着疲惫的身体向上跑,可跑了一小段体力就透支了,只能蹲在雪地上,吐出大团大团棉花般的热气。脑袋嗡嗡响了好一阵子,我总算缓了过神来,周围的景色忽然清晰起来,原来方才簌簌下着的雪已经停了。
紫红色不知什么时候漫上了天空,太阳沉在山沟里,染红了半边天。我重新打起精神,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往上爬。逐渐变得陡峭的山路预示着我将要登顶了!果然,披着白皑皑雪被的山顶慢慢浮现在我眼前,被雪裹住的石碑上,能隐隐约约看到“金顶”两个红漆大字。灿烂的晚霞催着我走完最后几步路,我深吸一口冷气,大步向上跑,总算在太阳落下之前,登上了山顶。
被雪遮挡了一天的太阳终于露了面,在即将落幕时把光洒在我身上,比平日的阳光更暖,许是阳光晒化了身上的积雪,也晒化了一天的疲惫吧。山顶上的一抹红掺杂着黄色,慢慢在天空中晕开,这抹红不断扩散开,像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层层地铺展开来。时间一点点流逝,大自然这个画师蘸着暮色的颜料,在天空中又添了几笔,使夜的轮廓在霞光里若隐若现。我躺在雪地上,竟丝毫也不觉得冷。只看那红渐渐与藏蓝交织在一起,揉成了紫,在天空轻轻翻涌,好不热闹。太阳不知不觉已经下山了,那最后的一抹黄,可能是太阳临走前的告别。金顶的雪被霞光染得五彩斑斓,我伸手去抓,颜色却没了,太阳也没了,这一天也结束了。好累,但这一天又是多么精彩和充实啊。
这一趟武功山之行,我幸运地捉住了两幅画——一幅是雪中绽放的野花,一幅是山顶晕染的晚霞。它们真是别有色彩呀,我想留住它们的美,但是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了。好在那些鲜活的瞬间落进了心里,它们会在心里生根发芽,一直温暖着我。
(指导教师:林南浦)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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