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黔北之东的湄潭县是中国著名的茶乡,每年春天一到,漫山遍野茶园的碧浪翻涌处,绿得让人充满生机和信念。每年的春天到秋天,是小城最具活力的时候。天一亮,采茶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戴着斗笠、遮阳帽,腰挎竹篓,早早来到茶山,开始采茶,茶山之上,人头攒动,晨雾在茶山上飘忽,露珠依附在一片片茶叶上,一轮朝阳从山峦后缓缓升起,采茶人的指尖掐断一根根嫩芽,用十指描绘出一幅沐浴在日光里的丰收画卷。

  湄潭种茶历史悠久,最早的记载可追溯于唐朝茶圣陆羽所著的《茶经》:“黔中生思州、播州、费州、夷州……往往得之,其味极佳。”1939年,抗战进入胶着的相持阶段,为救亡图存,发展战时经济,发展西部地区经济成为迫在眉睫的当务之急。地处西南战略大后方的湄潭县,因为产茶历史悠久,自然条件优越,环境相对安宁,最终在此建立了农林部中央农业实验所湄潭实验茶场(简称“中央实验茶场”),一大批农业科技精英和管理人才在此进行茶叶种植、加工、科研,在推动湄潭农业快速发展的同时,也给小城留下了大量的工业遗产。

  我出生在离县城20公里外的永兴古镇,在小镇茶文化的发展史上,茶不光融入当地人的生产生活中,也在当地形成了一处令人惊艳的景观——万亩茶海,浩浩荡荡的茶园绵延数十里,形成连片茶园达到4.3万亩。

  小时候,一到春天,我常常跟随外婆去万亩茶海采茶。外婆和众多采茶人一起在茶园里忙着采茶,我则沿着茶海四处溜达,一行行茶垄沿着错落的山势盘旋、起伏,翠绿的茶海一眼望不到头,薄雾中隐隐传来鸟儿清脆地鸣叫,茶园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来说,确实太大了,我常常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外婆采来的茶青,大多数都会卖给茶叶商人,只留下很少一部分被外婆制成茶,供自家饮用。茶青经过杀青、揉捻、烘干等一系列工序,最终变成一片片茶叶,放进透明的玻璃杯中,热水倒进杯里,一片片茶叶在杯中舒展、膨胀,翠嫩的芽儿像针一样一根根直立在水中,袅袅升腾的氤氲中充斥着一股绵长的茶香,谦谦君子仪、淳淳君子香,茶与生俱来的君子气度和风骨让小镇人对茶有了一种尊崇和敬畏,由此延伸出来的茶艺、茶礼、功夫茶,让小镇茶文化的精髓得到充实与完善,传承与发扬。

  我读小学三年级时,全家搬到县城,我家房子就在“中央实验茶场”旧址附近。“中央实验茶场”位于县城老城区的湄水桥畔,这里是我童年经常来玩的地方,茶场旧址多为一层砖木结构的建筑,最高两层,斑驳的青砖,屋顶盖着灰瓦,别有一番厚重的沧桑感。那时候,我喜欢沿着这些老式建筑漫步溜达,听着“轰隆隆”的机器响声,回想着从老人们口中听到的那段历史,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心怀崇敬。如今时过境迁,每当我抚摸着墙上质地坚实的青砖,仿佛又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一群远道而来的异乡人聚集在湄江河边,或挑灯夜读,或在山间的茶园挥汗如雨,在那段特殊时期,一群异乡人和当地老百姓一起为民生富庶、国家兴亡奉献他们的青春与热血。

  如今,“中央实验茶场”得到完好的延续和保存,更名为“茶工业博物馆”,向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展示湄潭茶发展的曲折历程。

  茶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一种饮品,小城人却对它有一种特殊的情怀,从古至今,茶不光是引领乡亲们发家致富的“黄金叶”,也是当地人一种养生、保健、待客的方式,更是沉浸在这个小城骨髓中的一个文化符号。小城因茶而生,因茶而兴,在这个小城中,随处可见茶文化的浓厚氛围,茶博公园、茶文化博览园、茶工业博物馆、茶山茶园、茶学院,漫步在小城的大街小巷,湄江水逶迤奔流,茶山茶海连天碧,在湄江河水与飘散的茶香私语处,声声道不尽的,是一座城和一片茶的前世今生。

  责任编辑:宋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