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在洛阳度假时，就动过去老君山的念头。因下雨，我们下榻的民宿主人说，看山，最好是天晴，虽说下雨有下雨的景致，但终究阻挡了视线，云深不知处。一想，人家说得没错，加之要赶回来上班，只好暂且搁下。

　　这次自驾游，老君山是第三站，碧空如洗，沿途的山草绿得发亮，路边的月季和牡丹在车窗外炫耀着一脸的春色。张爱玲笔下“最美人间四月天，不负春光不负卿”说的就是眼下的季节和我这样的旅人。

　　和想象中有出入的是，在老君山脚下，为坐一个索道车，从景区进口，到坐上缆车，被裹挟在人群中，亦步亦趋，百般无奈地沿着几排商铺、几排餐饮店的小巷蠕动前行，尔后又夹在回形针似的铁栏杆中，左一圈右一圈地往前绕，两个多小时后，才坐上缆车，抵达中天门。

　　很不喜欢这种被“排队”的感觉，外出旅游本来是寻个开心，结果却处处“不得已”。原来兴致勃勃的心情大打折扣，十分后悔两个多小时被白白耗在了不足200米的地方。早知如此，徒步上山，中天门早就到了。只是，毕竟年过六旬，体力差了些，这也是提前安排坐缆车的原因。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但老君山不低，海拔竟有2500米，足于安顿下各路神仙，可老君山偏偏只容得下一个老子。这座古名景室山的伏牛山主峰，成了春秋时期老子的归隐修炼之地。他以“道”为最高信仰，在山中写出了千古名篇《道德经》。

　　老子谓谁？李耳是也，被后世尊为“太上老君”的那个人。

　　老君山脚下牌坊上一副对联写得妙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是选自《道德经》的名句。整副对联把道家的宇宙观和人生观融为一体，教化人要遵循宇宙规律，修身处世、顺其自然。因此，东汉时正式创立道教，尊老子为始祖，主张尊道贵德、道法自然。

　　严格说来，这才是中国本土传统宗教。它吸收了儒家学说的精髓，有一整套独立的教义体系，并深刻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哲学思想，它不像佛教源自域外，主张因果轮回。

　　当我看到牌坊背面的横批“天下第一”时，不禁又哑然失笑，牌坊设计者有些弄巧成拙，易让人误读这么好一副对联。设若游客都如我一样浅薄，稍加串连，岂不成了“老子天下第一？”在俗人眼里，此老子非彼老子，即便《道德经》第一，道教第一，人们还是会偏离正题，误入“歧语”。

　　我是个既不信佛也不信道的人，但佛道中的修身养性、向上向善，却是我的终生追求。我站在老子的塑像前，默默地静立了好几分钟，两千多年前的人，就用“反者道之动”的辩证思维，看到了祸福相依、强弱互换的对立统一关系，看到了追求自然简朴的生活哲学，看到了我们内心深处的欲望与贪婪。

　　在那副对联中，仅仅一个“道法自然”就足于震古烁今，自然、生命、社会，科学、艺术、哲学，一切都要尊崇“自然”，也就是尊崇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我一边快步登临主峰，一边观赏十里画屏，脑子里一刻也没有消停，那么宏大的理论建构，居然就是在这座山上挥毫写就的。嗅嗅，字里行间似乎还带着山草的气息。

　　山路曲折，时有奇峰异石迎面而来。运气不错，远处，是难得一见的云海，翻滚着，潮涌着，朝着西南方向奔流而去。阳光洒落在山间栈道上，折射出一缕缕的光影，春天的气息，渐渐浓了。快登顶的地方，树上已顶出了小芽苞，远远近近抹了一层浅浅的绿意，虽比山下整整迟了一个多月，但春色已动，过不了几天，老君山就翠绿一片了。

　　站在老君山道观建筑群前，凝目四望，两种颜色最为亮眼，金色为主，红色为辅，尤其是玉皇顶和亮宝台，仰头看去，在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如仙界降临凡尘。20年前，我曾在武当山金顶，摩挲过黄铜构件，发出过惊叹，那些重达千钧的梁柱斗拱，在没有机械动力的条件下，是怎么通过逼窄的山路运上去的呢？今天，我站在老君庙和五母金殿前，依然思考的是古人的智慧和力量。

　　夕阳西下，整座道观群一片金碧辉煌，络绎不绝的游客中，不断有人匍匐在地，朝着老君像，朝着五母殿，朝着心中的念想和许下的愿望，一步一叩首。袅袅香火中，大殿里响起了钟鼓和鸣之声，听得出来，老君山的道教音乐清幽典雅，正像这座山一样，深藏于云海而迎向朝晖晚霞，始终保持着自然纯朴的原色。

　　责任编辑：宋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