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喧嚣世界,一定是存在偏爱的。
我的偏爱藏在一堆碗碟里。
几年前,正在求学的我,被一群酷爱“闲游”的朋友拉去逛庙会。庙会在离学校不远的山上,每每货车从庙宇旁经过,尘土漠漠,扰得人心绪不宁。朋友们却乐在其中,逛吃玩乐,自在惬意;就算不贪恋市井热闹,静观烟火众生,也别有一番新意。趁他们走远,我独自跑到售卖碗盏的区域,自上而下、细细打量。这些碗具,恰似一座微型的陶瓷艺术殿堂。琳琅满目的碗盏层层叠叠,构筑起一片流光溢彩的碗海。我的心当即被这些碗吸了去。
慢慢地,我仿佛与瓷器默然相逢、静静相知:粗陶的敦厚质朴,细瓷的温润如玉,青花瓷的典雅清丽,粉彩瓷的娇艳欲滴,还有描金的、刻花的,甚至镂空的。我偏爱那绘着缠枝莲、牡丹、山水人物的碗,这些碗笔触细腻,色彩饱满,线条流畅,仿佛将一幅幅微型画卷凝固在碗壁之上。几番挑选,我心动收下几只。摊主笑着用草纸将碗裹好,递过来时说:“这釉下彩的,盛热汤也不褪色,回去养着,越用越亮堂!”
恰巧这时朋友们从摊旁挤了进来,“悄摸着买碗呢!”他们的笑里仿佛有着“不可思议”的影子。我时常被他们称作“老式年轻人”,似乎也并非没有理由。
大学毕业收拾行囊,被褥、书籍、自行车全都打包寄回,唯有这几只瓷碗,我小心地收好。临别时,室友依旧调侃:“小超,还要把碗一路背回家吗?”“当然,我定会好好护着它们,安然带回家。”我笑着应答。
回家后,我将它们从皮箱中取出,洗净,摆好。晨光漫过窗台,落在缠枝莲的碗沿上,釉色泛着丝柔的光。煮一碗清粥,盛放在牡丹纹的碗里,花瓣在米汤的氤氲热气中若隐若现,躲躲藏藏,令人食欲大增。
步入婚姻后,三餐四季,一屋两人,这些旧碗也陪我开启了安稳的小家生活。妻子是陕南人,素来吃不惯关中面食。每次煮好细扯面,我总会挑一只最偏爱的小碗,泼上热油,配上爽口小菜递到她面前。她总是眉眼弯弯:“上学时最不爱吃大碗扯面,分量太足,粗糙又乏味。如今用这精致小碗盛面,光是看着雅致的牡丹纹样,心里就满是欢喜。”“那必须啊,这些碗是咱们家的‘老将’,‘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细细算来,从求学、毕业到成家立业,这些瓷碗已默默陪伴我整整9年。它们盛过异乡深夜的泡面,装过加班晚归的热汤,在无数孤独疲惫的时刻,总以沉默的温柔予我慰藉。原来世间美好,从不惧颠沛流离,它们静静相守,把漂泊的岁月,一点点焐出温暖的烟火与家的温度。
后来,我与妻子也达成了默契,逢周末吃火锅时,我们的菜蔬从不用盘子装。盘子显大,给人一种十足的压迫感,但这些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红的似火,蓝的如海,黄的像金,绿的若玉,五彩斑斓,交相辉映。想来,日子长长,如果都能与这碗的繁花山水相伴,寻常日子也旖旎生动起来。
下意识的偏爱,永远也藏不住。
幼时,我常随母亲赶庙会。母亲向来疼爱我和妹妹,每到春夏交替,总会为我们添置新衣。那时我痴迷蜡笔小新,格外珍视一件印着卡通头像的白衬衫。每次叠放衣物,我总会寻一处安静整洁的角落,小心翼翼将图案折在里面,再踩着小凳,把衬衫放到衣柜最高处,妥帖安放,不允许旁人触碰。等到学校有重大活动,我才穿;不然,我宁可永远让那件衬衫躺在上面。
一直到现在,我不单单偏爱我那一系列的小碗,我还常常把最好的衣架留给自己最喜欢的衣服;会把一锅中最鲜嫩的汤留给妻子喝;会温柔称呼父母,珍惜家人温情;也会时常约上三两知己,闲话日常,共叙情谊。
所以,我一直在让自己相信,喧嚣世界——有偏爱,真好!
见习编辑:赵小萱
责任编辑: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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