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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左名都，竹西佳处。千年变迁，沧海桑田。近期，由悬疑推理作家那多与悬疑科幻小说家负二联袂创作的长篇历史悬疑小说《寻泷》出版，为读者呈现出一幅生动迷人的扬州古城画卷，一场跨越千年的寻爱之旅就此展开。两位各具风格的悬疑作家在一场“脑洞”碰撞下，也激发出了不一样的火花。
作为悬疑作家，在写作时有哪些追求，又面临着怎样的挑战？两位作家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关注行为本身，同时还试图刺穿背后的人心
虚构性是小说的最大特征，悬疑小说更是能展现一名作家的丰富想象力。那多笔下的悬疑世界怪谲诡异，真假难辨，在多种风格间跳跃自如；而负二的悬疑科幻小说同样烧脑刺激，自成风格。但在两位作家看来，小说中的真实性反而是他们写作时的共同追求。
在负二的创作过程中，“脑洞”的产生并不稀奇，真正困难的是将“脑洞”落实到细节，形成翔实的作品。尽管负二也曾写过像《时间中的侦探》那样以时间旅行作为题材的科幻作品，但《寻泷》所涉及的穿越题材仍是他写作生涯中的一次新尝试。在负二的构思中，故事的主人公在唐、元、清等不同朝代的扬州中穿梭，这意味着他的写作不仅涉及扬州城地理上的诸多变迁，更需要深入到扬州不同朝代名人、百姓的日常生活当中。
“我在写作过程中掉的头发，主要都是掉在将‘脑洞’勾连成一幅让人信服的图景上。”每次开始写作之前，负二都会进行全面细致的资料收集和背景考察，《寻泷》的写作更是建立在对扬州历史文化名人的大量研究上。为了使书中的内容更加真实可信，他翻阅遍了能接触到的一切正史、野史以及民间传说。
那多认为，并不是所有小说家都需要去体验生活，更重要的是要理解真实的世界和真实的生活，并能在小说中呈现出来。采访、阅读，以及对生活的观察和推演，这些都是他探察世界的渠道。在写《百年剧本迷咒》时，他便提前阅读了茨威格方方面面的书和资料，创作《甲骨碎》时，他更是阅读了大量关于甲骨文的资料文献。“可能在写作的时候并不会用到，但这可以帮助我先建构起一个自己能够信任的世界，这让我写作的时候不会觉得‘虚’。”
那多说，相比于部分偏重诡计与离奇故事情节的本格推理，自己更欣赏《白夜行》这样与现实社会、大众心理产生更多共鸣的小说。在那多的作品中，他也都会将现实与虚拟进行嫁接，以增强故事的可信度，小说中的“现实”则往往来自他所看到的新闻与案件。2020年出版的《骑士的献祭》，就取材于2011年发生的一场杀人碎尸案，故事开篇便点明凶手，而将写作重心更多放到对善恶、人性的探讨上——主人公李善斌既是残忍的凶手，也是为家人献身的骑士。那多说，他在写作时“不仅关注行为本身，同时还试图刺穿背后的人心，每一落笔都在探讨一个人何以至此”。
把控好故事的逻辑与构思，是对悬疑小说家真正的挑战
悬疑小说在中国发展的几十年来，一直有着稳定的读者群和受众。近年来，随着一系列悬疑剧的热播，作为原作的悬疑小说也进一步走入大众视野，那多的小说《喂食者协会》就曾经历过影视化改编。在那多看来，读者与观众之所以会对悬疑题材抱有持久的热情，是因为作为故事核心的悬念，正是一个可以吸引大部分人的法宝，而悬念之所以吸引人的前提，则是讲好故事。如何把控好故事的逻辑与构思，才是对悬疑小说家真正的挑战。
“写一个吊人胃口的开头总是容易的，但是要把这个故事讲下去，不仅要在逻辑上有一个解答，更重要的是，这个故事的高潮肯定不能在开头。所以当你的开头写得非常吸引人的时候，要面对的就是如何把故事真正的高潮在之后压过开头。”近年来，那多的悬疑小说都更偏向于现实犯罪题材，这类题材对逻辑的要求很高，因此从建立人物脉络，到计划好整个故事的每一步发展，他必须要事先理清一切思路，才会真正落笔。在创作《十九年间谋杀小叙》时，那多经历了一段长时间的构思。故事中，被害者文秀娟是牵动一切的关键，为了更清楚地交待人物的行为动机，那多用心设计了一条现在与过去交错的插叙故事线，随着真相一步步揭露，带给了读者更具冲击性的阅读体验。
与此相反，在负二的创作中，临时修改乃至改动结局都是常见的。他认为，人物塑造来自角色面临抉择时的行动，因此在写作前，他只会列下几个关键场景作为情节走向的“目标点”，之后，便是跟随着人物的思维方式、逻辑选择让故事走向自行发展。“对我来说，故事发展没有走入‘歧途’这回事，在写作过程中故事会自己生长。”负二说。
近年来，负二的小说和散文创作多以连载形式刊登，这也给了他更多的自由空间以自己的节奏进行写作。负二近期在《萌芽》上连载的中篇悬疑小说《为了她》，在写到5万字时，“卡壳”了近一年时间。他并没有逼迫自己强行写下去，而是选择展开“多线程”，同时进行另一部作品的写作，等到灵感再次到访，他才让手中的故事继续“生长”。
“好看”与“深度”可以平衡
那多将悬疑小说与象征“深度”的严肃文学进行了一个对比，指出二者标准上的不同：悬疑小说不仅以故事为核心，而且更看重如何在关键时刻抓住读者、把握读者的心理，有一种节奏感，而严肃文学就不会有这样的要求。但同样地，那多也在不断突破固有定式，进行新的尝试。在构思《百年剧本迷咒》时，那多尝试了一种“知识悬疑”，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达利的超现实主义画派、茨威格的小说等组合为背景，使一部以吸引读者为目的的悬疑小说，同时融合了历史、文学、艺术等多种元素，具备了相对的深度和知识性。
在《为了她》中，负二有意将主人公“我”设计成一个“弱者”侦探，更多聚焦于主人公身上软弱、随波逐流，却又有一些魅力的人性特点。负二说，这是他一直想写的文学性强过悬疑的故事。这种对人物与内容“文学性”的追求，也体现在《寻泷》的创作中。除了主人公齐永定穿越时空，追寻女友踪迹的主要故事线，负二将大量笔墨花费在了描写扬州古代各色百姓的日常生活上。
负二认为，小说作为通俗文学，象征着通俗与感官刺激的“好看”与象征着文学性与阅读门槛的“深度”无疑是存在矛盾的。而在《寻泷》中，既要尽可能多地涵盖扬州各朝各代的名人轶事，又要设置好一条贯穿始终的悬疑性故事线，避免写得像“参观博物馆时的说明文档那样煞风景”，便是写作中的极大难点。“说到底这是一个传奇故事，要在其中取得一个平衡点不容易，但我仍然希望这部作品能兼具一些文学性，这是我对自身的要求。”
负二坦言，只要自己仍在进步，就会一直坚持悬疑写作。他也想对有志向投身作家行业的年轻人说：“维持写作的习惯非常重要，每天无论写得出写不出都要坚持动笔，哪怕只有几百字也好。写作其实是一种体力活儿，所以最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动笔。”
责任编辑：周伟 谢宛霏
实习生 郑欣宜 本报记者 谢宛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