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客户端

返回
 中青在线版权与免责声明

中国青年报手机版

中国青年报手机版二维码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官方微信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官方微信平台

2023年10月17日 星期二
中青在线

那年 那人 那糕点(随笔)

钟雪 《中国青年作家报》( 2023年10月17日   15 版)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种许久未吃的糕点依旧可以唤起我儿时的记忆——冲冲糕,还有小时候请我吃冲冲糕的小潘。

    记得童年放学时,总会经过一条小巷。那条小巷里,总会充满着两个小孩无法拒绝的冲冲糕香味。只见老板熟练地将磨好的糯米粉填装在一个个竹筒里,上面加上适量的红糖,然后将竹筒放在冒着蒸汽的高压锅上,不到20秒的时间,热气腾腾的冲冲糕就出炉了。雾气朦胧中,我从老板手里接过新鲜出炉的冲冲糕,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一块准备往嘴里塞。下一秒,冲冲糕掉落在地,手指烫出了个水泡。我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糯米粑粑,流下悔恨的眼泪,恨不得马上把冲冲糕捡起来重新塞进嘴里。小潘以为我被烫哭了,一边对着我的手指吹气,一边模仿着老师的口吻对我说:“心急吃不了热粑粑。”那一天,烫伤的疼痛和不可抵挡的美味同样程度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第一次吃冲冲糕是小潘请我的。记得那年,我11岁,小潘12岁。透过冲冲糕喷涌而出的蒸汽,我眼前的小潘是如此的高大威武。

    初见小潘是在小学校园的操场上,班上的一个女同学指着正在做广播体操的小潘,说他是校草,是她心中的花泽类。那个年代,《流星花园》成了我们的课间谈资,而花泽类就是剧里那个不爱说话、多才多艺、孤独安静的男二号。男二号,往往比男主角更专一、更优秀,更受女孩子们欢迎。

    五年级时,我参加了一个周末英语兴趣班,在兴趣班里我和小潘成了同桌。英文老师给我取了个英文名,叫作Shelly,老师说这是一个诗人的名字。小潘也有个英文名,叫Tony。那个时候的我们不会知道,很多年以后Tony会成为杀马特发型师的代名词。小潘笑话我说,如果你真如英文老师取的名字一样未来成为一个诗人,那一定要给我写一首诗,也不枉我们同桌的缘分。

    小潘的梦想就是成为科学家,他告诉我,这是他妈妈给他定下的目标。我本不该打扰他的梦想,但是班上那位喜欢小潘的女同学下定决心要为她心中的花泽类送出情书,语文成绩偏好的我,成了代笔的首选。架不住她一封情书可以换一个冲冲糕的利诱,我毫无原则地跟她打包票,以后她就是我姐,小潘就是我姐夫,为了姐的终生幸福,我必须帮姐写十封情书。说完这话,我已经在幻想我拥有十个冲冲糕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外的树洒在小潘脸上,让他的脸带上一层柔光滤镜。不得不说,大眼睛、白皮肤的小潘真的很好看,我甚至没事就侧过脸去看小潘一眼,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方框,再对着小潘“咔擦”一下。小潘红了脸,呵斥我别瞎闹。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班上的女同学会喜欢他,因为他连生气的样子,看起来也很温柔。我为他念信里的内容:“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冲冲糕。哦,念错了,你是人间四月天。”小潘不知道这是我代笔时抄的林徽因的诗句,还表扬那位女同学真是有才华,为此我多获得了一个冲冲糕的感谢。

    我和小潘家住得近,兴趣班补课结束后,就会结伴一起回家。每每走过卖冲冲糕的小摊,竹质的模具中红糖和发酵的面粉完美地混合在一起,冲冲糕的香气如高压锅气嘴一般的冒出来,红糖的香味让我口水直流。小时候的我,是没有零花钱的,有次为了买一个十元电子宠物,我在家洗了一个月的碗。所以,冲冲糕,我只是看看,并对能排队买糕的小朋友投去羡慕的目光。没想到,小潘兜里总是有钱,底气十足且大方友好,每个周末补课回家时,他都会请我吃冲冲糕。于是我便答应小潘,等我以后成为诗人,一定为他写首诗。

    回家的路会经过电厂,电厂有4个大烟囱,冒着滚滚的浓烟。小潘说:“你看,那4个烟囱就是在蒸超大的冲冲糕。我有一次爬到烟囱顶上去,吃了好多冲冲糕。”我不知道小潘在吹牛,向他投去崇拜的目光。那天放学我没回家,直奔老爸的电厂,一股脑儿往烟囱上爬,誓要在烟囱顶上吃超大的冲冲糕。最后被保安抓下来带到我爸办公室,以一顿篾块教育告终。

    后来小潘毕业了,他给我留了电话号码,那个时候还是7位数的座机号码。他叮嘱我,以后要是成了诗人,一定要给他打电话,一定要为他作诗一首纪念我们靠冲冲糕建立起的深厚友谊。又过了一年,我也小学毕业了,搬家去了新的地方,路边再也没有冲冲糕的小摊。

    很多年后,再次回到小学上学路上的那条老巷子。老电厂早已搬走,四个大烟囱也不见了,小时候住过的木制阁楼据说都成了文物。小学门口那条街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豪车等着学生们放学,冲冲糕小摊也不见了踪影,我试着拨打记忆里的号码,7位数的电话号码早已成了空号。

    后来的我,写过很多诗,但再没有吃过冲冲糕,再没有见过小潘。我知道,那年的黄桷树、木头房子、老电厂、大烟囱,以及冲冲糕小摊,已经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包括小潘。

    责任编辑:谢宛霏

我的老师很老了(随笔)
那年 那人 那糕点(随笔)
返回
中国青年作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