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新生的气息,初三开学了。

  我们所有科任老师都换了。语文老师变成了我们印象很差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姓夏,肤色略深,经常站在学校门口抓衣着不规范的学生。她性格火暴,每次抓到一个就跟拎小鸡崽一样揪着那个学生的衣领,唾沫横飞地训斥。她声音很大,有时候都走到教学楼还能隐约听到她的声音。

  我们都不喜欢她。

  但没有办法,还是得老实上她的课。

  这是她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语文课。她穿了一身休闲装,扎个马尾辫,风风火火拿着一本书就进了教室。

  “你们班哪个是班长?快给我搞一下这个PPT。”

  上来就是发号施令的举动。

  我坐在第一排,皱紧眉头。

  “介绍一下我自己哈。我姓夏,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可能有些同学认得我,被我抓过。但我讲课和当主任风格还是很不一样的。等你们毕业就知道了,好多人毕业回来想听我的课,我都不给他们听,只能听一次啊。所以大家珍惜现在。”

  听到这样自信的发言,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要听你的课。

  但你不得不承认,她讲课真的有两把刷子。

  第一节课我就被她折服了。我想,讲课水平可能和性格还是得分开的。

  但不至于到毕业还想回来听课的程度。

  后来的发展就是,我爱上了这个脾气看似火爆的老夏。我甚至开始称呼她为“老大”,我喜欢她直率的性格,喜欢她风风火火地走来走去,喜欢她身上那股笃定的气势。

  “你们以前学过一篇课文没有?《紫藤萝瀑布》,我自己特别喜欢那篇课文。你们要是我带就好了,我讲这篇课文讲得非常好。你们不记得这篇课文了吗?怎么没有人有反应?”

  我坐在第一排,老夏点了点我,问我还记不记得。

  我很想跟上她的节奏,可惜我脑袋空空。

  本来这节课应该是讲作文的,她一看我们没有反应,抽了20分钟给我们讲了一下《紫藤萝瀑布》的内容。

  时过境迁,我早已不记得那天她具体讲了什么,但我还那么清晰地记得那一串一串具有生命力的紫藤萝花,曾经在我的备考阶段放肆地笑过。“我要开花!”这样的欣喜,哪怕过了那么多年我仍记忆犹新。

  老夏讲完那一串串的紫藤萝,她又提到了校门口的三角梅。“你们谁天天早上来上课注意到了学校门口墙上的三角梅?你们如果没注意到,放学可以去看一下的哦。开得非常漂亮,我今天早上经过还拍了两张照片呢。三角梅每年刚好就是在你们开学的时候盛开。”

  三角梅吗?我想着,那应该是热热烈烈的美。

  “讲回作文,你们可以写的东西有很多啊,我经常看大家抓耳挠腮写不出来作文。生活中那么多美好的事物都可以写啊,比如这紫藤萝,下次你们谁就可以写个三角梅。大家要有发现美的眼光,人家那个很知名的房地产商做广告不都说了吗,要诗意地栖居。这些生命的力量,太美好了。”

  诗意地栖居,多么美的词啊。我温柔地注视着这位激情澎湃的女士,她真的把教书育人结合得很好。

  “同学们,多走出去看看,感受一下这个世界。你知道为什么考试要考作文吗?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个时期的成长与感悟。作文不是任务,它是你们人生的一些记录。”

  一年又一年,我高中毕业了。大学的校园开满艳丽的三角梅,一股新生的气息,让人如此动容,让人如此充满力量。

  自从上了大学,我摆脱了以前天天都要穿的宽大校服。

  有一天我走在街上,刚好赶上放学的时间,无数初中生、高中生都老老实实穿着那身宽大的、不修身但舒服的校服,我第一次那么直观地感受到青春。

  风吹过,白蓝色的校服被吹得鼓鼓的,学生们的发丝在书包肩带上打来打去。少年心事那些关于课业考试还有朦胧好感的谈话混杂在车水马龙中。我这才真的意识到,我已经失去了名正言顺穿着这身校服走在校园的机会了。

  我羡慕这些稚嫩的脸庞。她们像开在学校里的三角梅,热热烈烈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我和这些少年同坐一班地铁,玻璃上倒映着我们的虚影。我仔细看着那虚影,白蓝色的校服,青涩的大学生,下班的上班族,接小孩的老人,懵懂的孩童。

  我不由得笑了笑。我和玻璃中映着的上班族姐姐对视,她看着我也笑了。

  耳边传来小孩稚气的话,老人笑嘻嘻地看着她的孙儿。

  青涩的大学生正在开始掌握自己人生的船舵,上班族努力工作赚钱养家,老人迟暮却儿孙膝下,幼子尚小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

  谁说人无再少年,分明生命的花照常盛开。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