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操场上视野很开阔，整个巴麦尽收眼底——森林随着山势起伏，黄白相间的民房星罗棋布，巴曲河蜿蜒流淌。

　　由于海拔较高，3月份的巴麦昼夜温差很大，村里的孩子都穿着厚厚的棉衣。

　　每天，孩子们参加完早读，就开始了一天的学校生活。

　　午饭前，孩子们端正地坐着背诵经文，然后排队打饭，身体力行着一个传统——“食不言，寝不语”。

　　课间，孩子们围在一起跳锅庄，吃零食，晒太阳。

　　晚上放学后，孩子们除了完成作业外，很多都帮着做家务、照看弟弟妹妹。

　　4月2日早上，白玛老师的越野车行驶在通往巴麦乡的山路上，同行的还有麦兜姐和张兴龙、赵立志两位志愿者老师。他们要把衣物和文具发放到学生们手中。

　　蓝蓝的天空中白云飘飘，葱郁的山林间白雪皑皑，蜿蜒的泥路上碎石密布，欢声笑语萦绕在青山与绿水之间。

　　“过来两个多星期了，还适应吗？”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麦兜姐问。

　　“感觉挺好的，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每天都很充实。”赵立志说。

　　“毕竟是县上，比乡里好很多。”麦兜姐说，“舒曼感冒了，她好一些了吗？”

　　“听她说好点了，嗓子没那么难受了。”

　　“那就好。”

　　3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尕尔寺希望小学门口。

　　下了车，麦兜姐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笑笑。她在给3年级学生上语文课——昏暗的教室，简易的黑板，翻褶的课本，还有一双双瞪大的眼睛。

　　物资登记造册，拆封分类，等待着孩子们放学。过了一会儿，孩子们陆续领到了帽子、围巾、外套、裤子、铅笔盒和橡皮。红扑扑的脸蛋笑靥如花。

　　下午1点，老师们也终于吃上了饭——几杯奶茶、几碗米饭、几盘青菜、几瓶蘸酱。

　　“见一面不容易，你们3个合个影吧。”麦兜姐提议说。

　　“来，看镜头，记得把永艳和舒曼放上去，拼一个‘全家福’。”

　　巴麦，不仅自然风光独特，而且人文底蕴也很浓厚，这里的尕尔寺有着近千年的历史，传说莲花生大师曾在此修行，殿内供奉有莲花生大士像。殿内还供奉着镇寺之宝——一对转经轮，传说是文成公主进藏之时的嫁妆，经年常转不息。

　　娘拉四月天

　　从县城出发，沿着扎曲河往西南方行驶，左边是高耸的崖壁，右边是湍急的河流，两条映着白雪的车辙弯曲地消失在转角，从山上滚落的石块随处可见。黄永艳和麦兜姐抓着把手，身体止不住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摆。

　　对于麦兜姐来说，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去娘拉了，只记得那是4年前——惊心的铁索桥、学校的土坯房，还有和李兰、章现一起支教的日子。

　　来到娘拉乡中心小学，老师们帮着搬行李和投影仪，尕玛校长准备着黄永艳老师的宿舍。

　　调整试映时，白色的投影墙上光影纵横——“海尔兄弟到达了北极，遇到了可怕的极地风暴，爷爷带着大家挖冰洞避难，爷爷为了救克鲁德，被冰雪击中。”寒冷的天气丝毫没有减退孩子们的热情。

　　学校实行月假制度，也就是每月1日到26日上课，27日到月底休息。尕玛校长对黄永艳老师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对志愿者组织提供的投影仪表示了诚挚的感谢。

　　自从担任5年级3班的数学老师以来，黄永艳老师迅速摸清学生底数，按照教学大纲要求掌控教学进度，对有特殊情况的学生给予了特别关注，3班的学习成绩有了显著提高。

　　4月的一天，在一节数学课后，曲尼次仁叫住了黄永艳老师，略带腼腆地说：“黄老师，您下了班有时间吗？我想邀请您到我家做客。”

　　“不用不用，你这份心意老师知道啦。”

　　“是阿爸让我跟您说的，他说多亏了您给我补习功课，想当面谢谢您。您就答应了吧，黄老师。”

　　“你这个小丫头，我是拗不过你，就依你吧。”

　　“嗯嗯。”曲尼喜悦地说，“那说好了，放学以后我给您带路，咱们和我弟弟妹妹一起回家。”

　　“好。”

　　在校门口，黄永艳老师见到了曲尼的弟弟妹妹，一个是8岁的曲尕才吉，另一个是6岁的曲多丁赤，姐弟3个都在这所学校上学。

　　“汪，汪汪……”一条黑色藏獒叫了起来，手腕粗的铁链摩擦的叮当作响。

　　“小黑，别咬！”曲尼大喝一声。

　　“来来来，快进来。”一位身形彪悍的中年男人招呼着黄永艳老师进门，他就是曲尼的阿爸——普格拉泽，身后跟着一个3岁的小尕娃。

　　“黄老师，您先坐一会。”曲尼的阿妈卓央曲措从另一间屋子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

　　“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

　　一字一句地，曲尼在旁边翻译着。

　　“来，喝茶。”普格说，“真的非常感谢您，前些天这孩子请了几天假，课程都落下了，多亏您。”

　　“不客气，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曲尼这孩子，别看都11岁了，还调皮得很，她最近上课怎么样？”

　　“她这孩子挺认真的。”

　　“我这在拉萨工作，一出去就是半个月。”普格经常在外面，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

　　“曲尼，上楼去叫你阿乙（奶奶），饭做好了。”卓央对曲尼说。

　　“我知道了，阿妈。”

　　不一会儿，阿乙在曲尼的搀扶下走下了台阶，和黄永艳老师相互微笑着示意。

　　青椒炒肉丝、土豆烧牛肉、西红柿炒鸡蛋、风干的牦牛条……围坐在长条形的餐桌旁，和曲尼一家人一起享用着美食，她感觉自己的付出微不足道，却收获了更多，更多。

　　晚饭过后，黄永艳老师对曲尼一家表达了感谢，在普格的护送下安全回到了学校。

　　一天傍晚，5年级3班的藏文老师安沁桑珠和黄永艳在校园里散步。

　　“安沁老师，我发现咱们的学生有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

　　“学生们在家里特别孝顺父母，在学校里十分尊敬老师，对待老人更是恭敬有加。”

　　“你看得很准，我们的生活环境相对恶劣，这恰恰让我们懂得了感恩，更尊师重教。”安沁老师说，“我们对老人也很尊敬，孩子结婚以后都要和老人住一起，从来没有分开住的，几千年来都是如此。”

　　“我感觉这样的传承特别棒，在曲尼家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全家人对阿乙的恭敬。”

　　“我们这里可是钟灵毓秀之地，还诞生过一位尊母呢。”安沁老师自豪地说。

　　“那你可要好好给我讲一下，我可爱听呢！”

　　“尊母指的是郭萨拉姆，她的家乡就在娘拉的多伦多村……仍然坚持教导和培养儿子，直到觉如成长为一名聪慧过人、宅心仁厚的少年，直到他成为白岭国的雪域之王。格萨尔王十分尊敬母亲，母亲的伟大和慈爱给了他无尽的智慧和勇气。”

　　望着眼前汹涌澎湃的扎曲河，黄永艳老师仔细听着郭萨和觉如的故事，仿佛找到了藏族儿女世代相传的爱的密码。

　　“澜沧江水的波涛，巴考八吉的雄傲……爱校园，爱家乡，爱祖国，我欢笑！”校歌声响起，黄永艳老师开始了品德与社会课程教学。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第3章第1节的内容——‘我的祖国多辽阔’。”

　　“我们的祖国在哪里？”

　　“在亚洲。”“在太平洋西岸。”同学们争先恐后。

　　黄永艳老师拿出两张地图——左边是中国地图，右边是世界地图。她指着一片红色区域说：“看，这就是我们国家在世界的位置，同学们说的没错，再看这张全域图，右下角是南海诸岛。”

　　“我们的国土面积和海洋面积是多少？次成丁增，你是班长，你来回答一下。”

　　“我国国土面积960万平方公里，海洋面积……”次成丁增挠了挠头。

　　“我们的国家好大啊！”“那我们在哪里？”同学们议论着。

　　黄永艳老师在深褐色的区域内指着一个小点说：“我们大概在这个位置，青海和西藏交界处。”

　　“只能看到囊谦，我们好渺小啊。”多吉次仁感慨地说。

　　黄永艳老师抬头看了看窗外，连绵的雪山之上广阔的蓝天衬着洁白的云，又看了看同学们。

　　“我们每个人都很渺小，但同学们要记住，我们13亿中国人可以凝聚起强大的力量。同学们，天空的广阔程度是超乎我们想象的，未来发展的舞台也是超乎我们想象的，你们一定要树立报国之志，通过坚定的信念和不懈的努力走出去，把个人发展融入时代浪潮中。”黄永艳老师激动地说。

　　望着一双双渴望的眼睛，黄永艳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8个大字——“胸怀祖国，放眼世界”。

　　情系三江源

　　5月初的青藏高原春意盎然——枝头萌动着嫩绿的叶芽，山丘披上了绿油油的新衣，雪山连着此起彼伏的白云，蓝天上挂着一轮似火的骄阳——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在娘拉，黄永艳老师像往常一样看同学们跳着锅庄操，轻快的舞步、摆动的双臂。她神情格外专注，想要记住每一位同学的模样。

　　期末考试过后，告别了学校的老师，黄永艳乘坐着尕玛东丁校长的越野车，再一次穿梭在陡峻的娘拉峡谷中。

　　在巴麦，5名女同学搂抱着，站在雕刻有龙的彩色墙面前，脸上洋溢着清纯的笑——韩小小老师按下快门，把画面定格。

　　在送别晚宴上，老师们对韩小小老师肯定有加，献上了洁白的哈达。她离开了巴麦，沿着那条来时的路。

　　赵立志老师早早地到了办公室，娴熟地夹牛粪、生火、放煤炭。林舒曼老师发放完试卷，看着学生们答题。张兴龙老师誊写着考试成绩，思考着索朗老师的话——“你们班数学基础差，尽管全班不及格，但这学期平均成绩提高了十几分，已经很好了。”——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期末考试后，学生们即将迎来一个月的“虫草假”。大多数家庭都会全员出动，带上帐篷和生活用品，到海拔5000多米的山上扎营，在如茵的碧草间匍匐搜寻，用小小的锄头挖出来自雪域高原的馈赠。

　　暖风起时，收获就在眼前；暖风起时，离别也不再遥远。

　　5月8日，笑笑离开巴麦后，又和其他几位志愿者电话告别，踏上了返回北京的路途。

　　5月9日，林舒曼和黄永艳匆匆见了一面，走进了南川西路客运站的候车厅。

　　中午，另外3位志愿者在食堂吃饭，徐师傅拿出了一些煮鸡蛋和火腿肠，说让他们拿着路上吃。

　　晚上的时候，学校里组织了一场欢送舞会。旋转的灯光、动感的音乐——在推杯换盏间大快朵颐，在载歌载舞中感受着人域康巴的别样风情——《稻香》宛转悠扬，《海阔天空》充满力量，《呼儿嘿呦》把人们拉回了那个知青年代。

　　5月10日，张兴龙和徐师傅在白玛老师的接送下，转上了一辆卧铺车。

　　上午9点，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到了五完小的门口，黄永艳和赵立志结伴而行，他们要沿着318国道到拉萨去。

　　车影在山川河湖间缓缓移动，成群的藏牦牛、舞动的经幡、静立的玛尼堆、彩色经文石刻……熟悉而又陌生。

　　在西宁，麦兜姐把支教补助和证书交到了韩小小、林舒曼和张兴龙3位志愿者手中。

　　韩小小在日记中写道：“尽管在尕尔寺希望小学的时间不长，但那些日子带给我的影响是永久的，我不能说给了孩子们多少实际的帮助，我希望他们都平安快乐地长大，扎西德勒。”

　　坐在返回陇南的列车上，林舒曼的目光聚焦在两行短诗上——“在看得见的地方，我的眼睛和你在一起。在看不见的地方，我的心和你在一起。”

　　母亲节这天，张兴龙等待着回程的列车。一如生日那天，他坐上了来时的列车。

　　在布达拉，在纳木错，在冈仁波齐，黄永艳和赵立志行走在祖国的水水山山之间。

　　“昆仑作简难载圆与方，苍穹为卷浓淡百家相，一醉千秋难忘这年复一年，将故事封瓶入海珍藏。”

　　送别了这一批志愿者，麦兜姐的心飞向了——格桑花开的地方。

　　（全文完）

　　责任编辑：宋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