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盛满的高中时代（散文）
郑州大学硕士生 李帅帅（24岁）
来源：中国青年作家报
（2026年06月09日 01版）
饭盒很小，一勺菜肴就能填满；饭盒很大，盛满了高中时代的无数个夜晚，以往的故事萦绕着小碗菜的香气，缓缓浮现在我的记忆之中。
和大多数的河南高中一样，我所在的学校是三点一线式作息，即宿舍、学校和餐厅3个地方交替。没有青春剧中的兴趣社团，更没有令人羡慕的游学踏青，每天所面对的，只是不停变换的课本和试卷。
在这样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下，夜晚的加餐是必不可少的。
8点40分，晚自习下课后，大家总会争先恐后地冲向餐厅，开始上演一场“抢饭大战”——趁着大课间的30分钟尽快填饱肚子。然而晚上的餐厅却只有3个窗口开门，面对上千名学生，尽管食堂阿姨下课前就开始准备，可来得晚的学生们注定会空手而回。
这天又到了冲刺去买饭的时候，阿奇突然拉住我和另外两个室友，对着我们挤了挤眼睛，悄悄说道：“别去了，食堂里的无非就是那几样，你们还没吃腻啊？放学咱们吃点别的，我有办法。”
我们以为是他从家里带来零食要一起分享，便听了阿奇的话一起耐心地坐了下来。
“叮铃铃——”
放学的铃声响起，老师拿着书缓缓走出教室，大家也忙着收拾东西回宿舍休息，阿奇歪着头小心翼翼地瞄了一圈，低声说道：“先写会儿作业，等一下我叫你们再过来。”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老师过来提醒我们：“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回去吗？”
“我们写完这道题就走。”阿奇的反应很快。
“那好，写完就赶紧回去，要早点休息。”说完，老师便下楼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阿奇猫着腰，从门外探出脑袋，左看右看，确定老师和学生们都回去之后，带着我们偷偷溜到了最东头的一个教室。
教室里面还坐着几个人，一看到阿奇便问：
“你们订的餐是几点啊？”
“10点半。”
“那你们先用吧。”随即便有人从桌子下的一个布袋子里拿出一条缠了好几圈的粗绳子递过来。
阿奇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紧接着便走到窗边，跟我们解释起来。
原来，他早在课间就偷偷用手机预订好了外卖，因为教学楼旁紧邻着一个小区，这个窗户恰好成了拿外卖的通道。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还特地找了根绳子，使得我们在二楼也能够顺利地从下面把外卖拿上来。尤其符合那句“学生不学习的时候脑袋总是灵光”的说法。
手机震动，阿奇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们去走廊，帮我看下有没有人过来。”
他抖开尼龙绳，目测有三四米长，将绳子从窗户边轻轻地往下放，直到楼下的外卖员能够得到为止。
绳子簌簌地抖了两下，是外卖员示意：外卖已经绑好了。
阿奇的两条手臂交替着往上拽，最后，一个花花绿绿的大塑料包装袋子映入眼帘，不等看一眼，阿奇又开口了：“不急，还有呢。”
我们紧张极了，仔细地察看着周围，像在演着谍战片一般，生怕被巡查的老师们看到。
好在阿奇的动作很快，相同的动作又重复了两次，3个大袋子便放在脚边。将绳子还给那人，一人提一个，我们就往宿舍走去。
路上，我们拆开外卖，得益于外卖员的箱子有保温功能，捧在怀里还是温热的。因为宿舍不让带饭进去，我们小心翼翼地装在书包里，怀着忐忑又喜悦的心情，躲过宿管阿姨的检查，终于将外卖带了进去。
到了宿舍，几个人激动得脸蛋通红，我们迫不及待地拉开书包的拉链，飘来的香气让我们直流口水。
袋子里面有米饭和5个盒子的菜。据阿奇所说，这是一家名为小碗菜的饭馆，顾名思义，便是将炒好的饭菜分小碗装，不至于浪费，一个人也能尝到多种口味的菜肴。
打开盒子，热气“哗”地扑上眼镜，顾不上眼前雾蒙蒙一片，来不及多说话，4人就开始大快朵颐。
酸甜的番茄鸡蛋汤汁浇在晶莹的米粒上，搭配着焦香酥脆的辣子鸡丁，对于早已饥肠辘辘的我们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可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饭菜就已经见底，大家齐声叹息：“下次一定要多点两碗！”
此后这几乎成为了惯例，隔三岔五我们就要“吊”一次外卖，改善一次伙食。其间也点过其他的饭馆，可最终大家喜欢点的还是数小碗菜，不仅经济实惠，种类也多，根本吃不腻。
大家把行李箱横着拼起来，就变成了一张小小的桌子。虽然每个人只点上两三样菜，放在上面却是满满当当，摆匀了也是一道“满汉全席”，人人都能吃到不一样的菜。由于生活费有限，大多数时候还是素菜为主，番茄鸡蛋当然是首选，其他的诸如酸辣土豆丝、地三鲜之类也会换着点。每吃上一口饭菜，都让我们觉得这是一天之中最幸福的时刻，那些在学习中遇到难题的不快、背不会文言文的烦恼、一张张试卷堆叠起来的压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某次开放日（学校在周六下午会给时间休息，可出校门），大家突然商议，要去我们经常点的小碗菜饭店里看一看，毕竟大家吃了这么多次，算是外卖的老熟人，但却没有真正去店里堂食过一次。
怀着神秘与熟悉的心情，终于，我们找到了目的地。
红色的门框上方是“小碗菜”3个大字，店面不大，却很干净。最前方是菜品区，几十种菜品分别装在一个个红色的搪瓷小碗里，小碗则放在一个大大的透明玻璃柜台中，小碗的外面覆盖着指头肚高的一层热水，起到保温作用。素菜是3到5元，荤菜为8元到10元不等，顾客自己挑选喜欢吃的菜，最后付钱即可。
老板是个胖胖的慈祥大叔，吃饭时和我们闲聊，得知了我们来这里的缘由。老板一拍脑袋笑了起来：“原来是你们点的啊！我说怎么经常那么晚了还有人点餐，而且都是送到那边的小区，我都记住你们喜欢点什么菜了。”
不一会儿，大家的陌生感便被这些熟悉的话题冲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
每逢开放日，来到这里吃上一顿已经成了惯例，我们和老板也逐渐熟识。之后的日子里，老板总是会额外地送给我们些东西，不仅每次会送给我们热汤和米饭，甚至还会多出几样我们平常舍不得买的荤菜。尽管我们不好意思地再三推辞，可老板只是摆摆手：“我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这么支持我的生意，多吃点能将心思放在学习上就够了！”
每到深夜，大家便围坐在一起，边上是送来的热粥，莹白色的米粥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好似一轮模糊的圆月，米油的甜香带着温暖的光芒滑至心底，伴随着我们在这片荒凉又看不清前方的封闭沙漠中一直走到尽头。
如今的我已经大学毕业，去过许多城市，吃过很多当地的特色美食，小碗菜放在这些美食之中的确排不上名号，但我的心中却总是为它留有一席之地。每当放假回家和室友们聚餐，提到的第一个去处，始终都是这家小碗菜。餐馆的门面已经重新装修过，菜品也多了不少，当熟悉的味道漫进舌尖，高中时代那些混杂着泪水和汗水、咬牙奋斗的记忆，便顺着饭菜的热气一并涌了上来。
见习编辑：郑欣宜
责任编辑：周伟
饭盒很小，一勺菜肴就能填满；饭盒很大，盛满了高中时代的无数个夜晚，以往的故事萦绕着小碗菜的香气，缓缓浮现在我的记忆之中。
和大多数的河南高中一样，我所在的学校是三点一线式作息，即宿舍、学校和餐厅3个地方交替。没有青春剧中的兴趣社团，更没有令人羡慕的游学踏青，每天所面对的，只是不停变换的课本和试卷。
在这样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下，夜晚的加餐是必不可少的。
8点40分，晚自习下课后，大家总会争先恐后地冲向餐厅，开始上演一场“抢饭大战”——趁着大课间的30分钟尽快填饱肚子。然而晚上的餐厅却只有3个窗口开门，面对上千名学生，尽管食堂阿姨下课前就开始准备，可来得晚的学生们注定会空手而回。
这天又到了冲刺去买饭的时候，阿奇突然拉住我和另外两个室友，对着我们挤了挤眼睛，悄悄说道：“别去了，食堂里的无非就是那几样，你们还没吃腻啊？放学咱们吃点别的，我有办法。”
我们以为是他从家里带来零食要一起分享，便听了阿奇的话一起耐心地坐了下来。
“叮铃铃——”
放学的铃声响起，老师拿着书缓缓走出教室，大家也忙着收拾东西回宿舍休息，阿奇歪着头小心翼翼地瞄了一圈，低声说道：“先写会儿作业，等一下我叫你们再过来。”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老师过来提醒我们：“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回去吗？”
“我们写完这道题就走。”阿奇的反应很快。
“那好，写完就赶紧回去，要早点休息。”说完，老师便下楼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阿奇猫着腰，从门外探出脑袋，左看右看，确定老师和学生们都回去之后，带着我们偷偷溜到了最东头的一个教室。
教室里面还坐着几个人，一看到阿奇便问：
“你们订的餐是几点啊？”
“10点半。”
“那你们先用吧。”随即便有人从桌子下的一个布袋子里拿出一条缠了好几圈的粗绳子递过来。
阿奇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紧接着便走到窗边，跟我们解释起来。
原来，他早在课间就偷偷用手机预订好了外卖，因为教学楼旁紧邻着一个小区，这个窗户恰好成了拿外卖的通道。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还特地找了根绳子，使得我们在二楼也能够顺利地从下面把外卖拿上来。尤其符合那句“学生不学习的时候脑袋总是灵光”的说法。
手机震动，阿奇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们去走廊，帮我看下有没有人过来。”
他抖开尼龙绳，目测有三四米长，将绳子从窗户边轻轻地往下放，直到楼下的外卖员能够得到为止。
绳子簌簌地抖了两下，是外卖员示意：外卖已经绑好了。
阿奇的两条手臂交替着往上拽，最后，一个花花绿绿的大塑料包装袋子映入眼帘，不等看一眼，阿奇又开口了：“不急，还有呢。”
我们紧张极了，仔细地察看着周围，像在演着谍战片一般，生怕被巡查的老师们看到。
好在阿奇的动作很快，相同的动作又重复了两次，3个大袋子便放在脚边。将绳子还给那人，一人提一个，我们就往宿舍走去。
路上，我们拆开外卖，得益于外卖员的箱子有保温功能，捧在怀里还是温热的。因为宿舍不让带饭进去，我们小心翼翼地装在书包里，怀着忐忑又喜悦的心情，躲过宿管阿姨的检查，终于将外卖带了进去。
到了宿舍，几个人激动得脸蛋通红，我们迫不及待地拉开书包的拉链，飘来的香气让我们直流口水。
袋子里面有米饭和5个盒子的菜。据阿奇所说，这是一家名为小碗菜的饭馆，顾名思义，便是将炒好的饭菜分小碗装，不至于浪费，一个人也能尝到多种口味的菜肴。
打开盒子，热气“哗”地扑上眼镜，顾不上眼前雾蒙蒙一片，来不及多说话，4人就开始大快朵颐。
酸甜的番茄鸡蛋汤汁浇在晶莹的米粒上，搭配着焦香酥脆的辣子鸡丁，对于早已饥肠辘辘的我们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可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饭菜就已经见底，大家齐声叹息：“下次一定要多点两碗！”
此后这几乎成为了惯例，隔三岔五我们就要“吊”一次外卖，改善一次伙食。其间也点过其他的饭馆，可最终大家喜欢点的还是数小碗菜，不仅经济实惠，种类也多，根本吃不腻。
大家把行李箱横着拼起来，就变成了一张小小的桌子。虽然每个人只点上两三样菜，放在上面却是满满当当，摆匀了也是一道“满汉全席”，人人都能吃到不一样的菜。由于生活费有限，大多数时候还是素菜为主，番茄鸡蛋当然是首选，其他的诸如酸辣土豆丝、地三鲜之类也会换着点。每吃上一口饭菜，都让我们觉得这是一天之中最幸福的时刻，那些在学习中遇到难题的不快、背不会文言文的烦恼、一张张试卷堆叠起来的压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某次开放日（学校在周六下午会给时间休息，可出校门），大家突然商议，要去我们经常点的小碗菜饭店里看一看，毕竟大家吃了这么多次，算是外卖的老熟人，但却没有真正去店里堂食过一次。
怀着神秘与熟悉的心情，终于，我们找到了目的地。
红色的门框上方是“小碗菜”3个大字，店面不大，却很干净。最前方是菜品区，几十种菜品分别装在一个个红色的搪瓷小碗里，小碗则放在一个大大的透明玻璃柜台中，小碗的外面覆盖着指头肚高的一层热水，起到保温作用。素菜是3到5元，荤菜为8元到10元不等，顾客自己挑选喜欢吃的菜，最后付钱即可。
老板是个胖胖的慈祥大叔，吃饭时和我们闲聊，得知了我们来这里的缘由。老板一拍脑袋笑了起来：“原来是你们点的啊！我说怎么经常那么晚了还有人点餐，而且都是送到那边的小区，我都记住你们喜欢点什么菜了。”
不一会儿，大家的陌生感便被这些熟悉的话题冲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
每逢开放日，来到这里吃上一顿已经成了惯例，我们和老板也逐渐熟识。之后的日子里，老板总是会额外地送给我们些东西，不仅每次会送给我们热汤和米饭，甚至还会多出几样我们平常舍不得买的荤菜。尽管我们不好意思地再三推辞，可老板只是摆摆手：“我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这么支持我的生意，多吃点能将心思放在学习上就够了！”
每到深夜，大家便围坐在一起，边上是送来的热粥，莹白色的米粥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好似一轮模糊的圆月，米油的甜香带着温暖的光芒滑至心底，伴随着我们在这片荒凉又看不清前方的封闭沙漠中一直走到尽头。
如今的我已经大学毕业，去过许多城市，吃过很多当地的特色美食，小碗菜放在这些美食之中的确排不上名号，但我的心中却总是为它留有一席之地。每当放假回家和室友们聚餐，提到的第一个去处，始终都是这家小碗菜。餐馆的门面已经重新装修过，菜品也多了不少，当熟悉的味道漫进舌尖，高中时代那些混杂着泪水和汗水、咬牙奋斗的记忆，便顺着饭菜的热气一并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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