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确实老了。

　　一个月前，带母亲来县城家里住了几天。近距离一起生活，发现她动作变慢了，人也变“懒”了。

　　走路时，母亲的脚好像抬不起来，鞋子一直拖在地上“嗒嗒”地响；吃饭时，一口饭菜含在嘴里，从左边咀嚼到右边，半分多钟才能咽下去；她帮忙洗碗，洗完后，台面记不得清理干净，碗也不像以前那样洗得锃亮。白天我们上班后，她没有老家房前屋后的农作物需要照顾，只能看着电视打发时间，看着看着，就打起瞌睡来。

　　母亲白天一直闷在家里，晚上下班后，我想陪她出去散步，她懒得动弹。我温柔地哄着她：“妈妈，我今天在班上坐了一天，好累，我们一起去散步呗！”母亲坐在沙发上，屁股都不抬一下，说：“天太冷了，再说，我也走不动了。”我拿出给她买的保暖用品，说：“戴上这帽子和围巾就不冷了。”她乖乖地坐着让我给她围上，我后退一步，歪着头欣赏道：“好美呢！”母亲一边说着“真的吗？”一边起身去照镜子，然后对着镜子摆弄着围巾和帽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么美得来一张照片。”我拿出手机，给母亲拍了一张照片。

　　好不容易哄出了门，才走了大约600步，母亲就觉得走不动了，停在路边问我：“还要多久才能往回走？”我继续哄着她：“快了快了。”然后找路上出现的稍微新奇点的东西给她看，哄着她往前走。走到隔壁小区附近，她已经晕方向了，问我：“这是走去哪儿？”“回家呀。”她不安地问我：“在这里怎么走回家？”我感觉到了她的不安，牵着她的手问她：“妈妈，你是不是怕找不到回家的路？”她摇着头，像要把不安甩开，大声地说：“我才不怕，你走哪我走哪。”我握紧她的手，在心里默默地承诺：“是的，以后我在哪你就在哪，不用怕。”

　　离开了老家的母亲，像离开了土地的植物，更加没有生命力了。她闹着要回去，我只好按她的意愿送她回了老家。为了能实时看到她在老家的生活，我在老家的饭厅里装上了摄像头。

　　装上摄像头的第二天，我有空就打开软件，看母亲在家的动态。那天，母亲一直在外面忙着，好不容易等到她在摄像头下，我开通了语音，跟她聊了一会儿天。

　　次日，我比较忙。下午闲下来时看摄像头，母亲不在。回放视频，发现她这天频繁地在摄像头下走动，走过路过时每次都看着摄像头。我连忙开通语音，试着喊了一声：“妈妈。”只喊了一声，就听到母亲响亮答应的声音：“哎！”她急忙从厨房间走了过来。我好奇地问她：“今天怎么没在田里忙，一直在家呢？”她告诉我，摄像头很神奇，可能我随时都会看到她，并跟她聊天，她不想错过。

　　晚上，我躺在床上，继续回看摄像头短视频，看见孤单的母亲眼巴巴地看着摄像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我立即给母亲打了电话，她立马接了。“妈妈，想我时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的。”母亲笑道：“不是怕影响你工作吗？我在摄像头前，你有空就可以跟我说话，没空也能看到我，我在你就心安了。”

　　母亲总是最懂我的。我承诺的“以后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并没有做到，但我在，她就心安，而母亲也总有她的方式让我也心安。

　　见习编辑：赵小萱

　　责任编辑：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