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暑假的8月,父亲带我回了乡下。“乡”,这是一个多么久远的名词啊!我对“乡”的记忆,不知要追溯到哪里去,罢了,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去“兰源”的路很窄,先得经过一段峡路,之后又得过一段傍山路,这些路都只能通过一辆车。也许从前建路的人没想到如今来往的车辆变多了。
兰源完全是被山包围的,犹如盆地一般,又让我想起《桃花源记》中人迹罕至的桃花源。但兰源没有桃花,也没有“初极狭,才通人”的隐秘入口。兰源四周是翠绿的竹林,还有由墨绿的树组成的山。出口似乎只有来时的路,以及贯穿兰源的小溪。
我家房前便是小溪,如今正值酷暑,但那小溪好似从冰川上流下,清澈、冰凉。道两旁是爬着南瓜藤的爬藤架。
从溪旁走上马路时,我忽地看见路旁的桂树下有些开着小黄花的植物,叶片上面有很多细细密密的绒毛,似乎是西瓜藤?
有什么记忆从脑海深处涌出……
“妍妍,吃饭啦!”父亲朝门外喊着我。
“来啦!”我正好咬下最后一口西瓜,“要把籽吐掉,要不然肚子里会长西瓜。”
那籽掉落的地方,似乎就是此处。我的视线又转向小溪——
“哈哈!你追不上我!”我蹚着溪水向上游走去,对着身后的小男孩调笑。
“妍——小心别滑倒了!”阿嬷适时提醒我。
“哎呀!”我真的滑了一个趔趄,不过一会儿就站直了身子。瞧见阿嬷往溪边走了几步,我立刻对她说:“我没事!”
溪水冰凉,刺骨的凉意透过记忆传到了现在的我身上,脚下是石头圆润坚硬的触感。我想起那时的无忧无虑、横冲直撞。
是不是成长得太快,才忘了以前的事?
乡下的房子其实荒废了很久,但好像什么没变。木头依旧陈旧,散发着潮湿的气味,那房梁上的燕子窝里,也似乎还有燕子居住着,叽叽喳喳,一切如旧。
阿公去世后,阿嬷便从乡下搬来城里,和我们住在了一起。阿嬷让我想起外婆,她如今也是孤单一人,但我和母亲常去看她,外婆其他的儿女不在本地,她只有我母亲。阿嬷也有很多子女,但他们都各自成家,只有我父亲离开了他的家,去亲近他的母亲了。
阿嬷在城里只能坐着看电视、看手机。她老了,不方便出门社交,城里也没地方种她的田。
而在这里,小溪的对岸便有她的一块田。篱笆很高,阿嬷劳作时我看不见她的身子,像是躲猫猫似的藏起来了。
我曾经写过“为什么中国人爱种菜”的作文,当时我在文中给老师的答案是“因为中国人重视农业”。可现如今我觉得,在城里种菜的人,都是耐不住寂寞,心怀乡间的人啊。
阿嬷说她想回去了,于是父亲也跟着回去了。我依旧在城市里生活,只有放长假时才回去,我愈来愈感到“乡愁”了。
城里租来的房子没有我的房间,外婆家那石砖砌成的房子也没有我的房间,而那间由父亲亲手盖起的水泥房子不一样。父亲说:“藤床我刷干净了,床单我也洗干净了。”此后他也没有多言语,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我却说:“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天假呢……”
我把渴求的“乡”推远了。
“好,到时候再说。”于是父亲挂断了电话。
我沉默着,我所追寻的“家乡”应该就是兰源吧,但7年的时间,冲淡了10年的回忆,此后我该用多少年来弥补这7年?
责任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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