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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秀才近来心神不宁，平日里一读便不肯放手的圣贤书都变得没意思了。
这日，好友小顽童找他闲谈，见小秀才独坐空桌旁长吁短叹，凑上前问道：“兄长这是怎的了？咱们兄弟相聚，你怎的还这般愁眉苦脸？”
“唉，一言难尽……我没事。”小秀才只是低头叹气。
“到底怎的了？跟兄弟我说说呗！让我猜猜，莫不是思念上哪家的姑娘了？”
“休要胡言！是，是小青。”小秀才这才抬起头，“小青它……它想飞走！”
“啊？小青要跑？它平日里不是最听你的话吗？”小顽童纳闷了。小青是小秀才自幼养大的鸟，一人一鸟天天腻在一起，感情甭提多深。小青极通人性，在外头飞的时候，小秀才只要吹个口哨，它便乖乖飞回肩头。
“可不是嘛！你瞧它以前多乖巧。”小秀才眼眶微红，“如今呢，整日扑腾着撞笼子，闹着要出去！”
见好友这般苦恼，小顽童脑瓜一转：“要不，哄哄它？”
“哄？如何哄？”
“来，我与你细细道来，这里面可有门道……”
2
“哄鸟嘛，其实不难，让它吃好喝好玩好，保准不闹！”
“这头一桩便是吃。你瞧瞧，最近是不是光顾着苦读，把它的饭食给怠慢了？”
吃？小秀才暗自寻思。近来确实没怎么留意它的饭食，虽然以前似乎也是随便喂喂……那小青最爱吃什么来着？哦，对，燕麦！新鲜的燕麦！小秀才一拍脑门，揣上银两便兴冲冲地赶往集市。
“掌柜的，来二两燕麦！”
“二两？客官，您莫不是来寻开心的吧？哪有买二两粮食的？”
“二两不卖？那……那就四两！不，来上半斤！”
“客官，实在对不住，时辰不早，小店要打烊了。”
“别别别，我急用，掌柜的行个方便！”
店家眼珠子一转，看出这是个不懂行的书生，便道：“罢了罢了，看你急用，半斤就半斤吧！”
“半斤也行，多少银钱？”
“看你是读书人，算你便宜些，一两银子！”
“一两？这都抵得上我半个月的伙食了！”小秀才惊呼。
“客官到底要不要？不要小店可真收摊了。”
“要要要，我要！”小秀才咬牙应下。店家乐呵呵地从缸底挖了些陈年老燕麦装进纸包，小秀才看都没看，接过来便往家跑。
“青儿，快尝尝你最爱的燕麦！”回到家，小秀才将燕麦倒进食槽。
正扑腾着的小青见状，倒是安分下来，凑上前啄了一口。只是，这味道怎么怪怪的？再嚼两下，干涩得直剌嗓子！小青咽不下去，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小秀才。
“如何？好吃吧？快多吃些！”小秀才乐呵呵地又抓了一大把往它嘴边递。
小青拼命左右摇头拒绝，小秀才却一个劲地塞：“快吃呀，这可是花大价钱买的！”
小青急了，“笃”地一口啄在小秀才手指上，疼得他哎哟直叫。
“怎的如此不识好歹……”小秀才捂着手指灰心丧气地回了屋。
出师不利！
3
“既然不是饭食的问题，那定是心中郁结，缺乏陪伴了。你呀，得多陪陪它。”
次日，小秀才将遭遇说与小顽童听，小顽童思索片刻，再次给出答案。
“如何陪伴？”
“你且想想它平日里喜好做甚，便同它一起呗！”
喜好做甚……小秀才回想从前，《三字经》也好《论语》也罢，不论自己诵读啥书，小青总在一旁咿咿呀呀地附和。“我想到了，它爱听我读圣贤书！”小秀才恍然大悟，说罢就搬着近日苦读的典籍，凑到笼前开口念起来。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此乃三纲五常之理，意指臣子当听君王之言，人子当听父亲之训。你瞧，我自幼养你，你是不是也该听我的话？”
小青不听则已，听了反而扑腾着直撞笼子。
小秀才翻开另一页：“五常之道，仁、义、礼、智、信也。小青啊，你身为禽，也要讲道德、明事理，不可再这般无理取闹了，听懂没？”
结果小青闹得更凶了，羽毛哗哗落了一地。
“唉，看来陪伴也是无用！”小秀才颓然放下书卷，无力地回了房。
4
一夜未眠，小秀才次日又去找小顽童诉苦。
“这也不能，那也不行，当真古怪！”小顽童一拍大腿，“走，带我去瞧瞧！”
来到鸟笼前，小顽童左端详右打量，忽地一拍手：“我知道症结所在了！你瞧小青住的这笼子，实在太破旧了。需给它换个亮点的新笼子！鸟嘛，都喜欢漂亮物件。”
“此话当真？你可别再坑我了，我兜里就剩这点银子了！”小秀才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这次若是不行，你唯我是问！”
“走，咱俩一块挑去！”
两人来到市集，在鸟具摊前左挑右选。“就这个了！”小顽童指着一个黄铜镀金、雕花精美的大笼子。小秀才一看，确实气派非凡。
小秀才咬咬牙，掏出最后一点碎银：“掌柜的，这个我买了！”
“青儿，快看看给你置办的新居！快出来住进去！”一回到家，小秀才便兴高采烈地摇晃着新笼子。
小青却直往旧笼子角落里缩。
“出来呀，快出来！”小秀才心急，打开笼门想让小青进去，小青却死活不肯挪窝。
小秀才急了，伸手进旧笼子去抓，“笃”的一声，手指又被狠狠啄了一口。
“你……你这孽障怎的如此不知好歹！”小秀才疼得直甩手。没曾想，这一甩手撞开了旧笼的门，小青“嗖”地一声窜了出去，直直飞出门外。
“喂！等等！”小秀才大惊失色，“别跑呀！”
5
小秀才急匆匆追小青到街上，偌大的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见得鸟的影子。
“大娘，您可见着一只青色的鸟儿？”
“老丈，您可知方才有只鸟儿飞过？”
“哎呀，后生，你说的鸟不是养在笼子里的吗，怎会飞出来？”
问了半天杳无音信，小秀才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
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小秀才脚下一滑，“啪”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快看，你们快看，鸟，鸟，青色的鸟！”前方一群路人打着伞，正围在屋檐下指指点点。
看什么呢？小秀才顾不上拍去身上的泥水，凑上前去。只见屋檐下躲雨的，不正是小青嘛！
“小青，快回来！”小秀才急忙呼唤。
然而，小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落到他肩头，而是利索地抖掉羽毛上的水珠，张开翅膀冲上空中。
它一边飞，一边引吭高歌。它的叫声清脆婉转，在淅沥的雨幕中，宛如林中仙子欢唱。
小秀才从未听过它唱得这般动听，不禁被迷得痴了，良久才回过神。看着它在雨中尽情舒展着身姿，小秀才才明白，这自幼养大的小家伙应该飞舞的地方，是这片无拘无束的天空。
“走吧，走吧。”小秀才想通了，喃喃自语道，“飞走吧。”
但是看着小青渐飞渐远，小秀才还是难受得忍不住哭起来。不顾眼泪肆意涌出，他扯开嗓子大喊：
“如果饿了累了就回来，此处永远是你的家！”
“喳喳！”这一次，小青终于回话了。
6
傍晚小秀才独自到家，想着离开的小青，还是不禁黯然神伤。他来到笼子前正要睹物思鸟一番，却发现本该空荡荡的笼子里，竟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幼鸟。
“这是怎么回事？”
“哎，兄长！”小顽童从门外探出头来，得意洋洋地笑道，“我看你弄丢了小青，怕你伤心，便去林子里为你掏了只新的回来！”
“你瞧瞧，这小家伙是不是比小青更秀气？”
责任编辑：曹竞 毕若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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