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山岛,被誉为海上布达拉宫,与浙江玉环本岛隔海相望,它的一天,是被码头叫醒的。

  初登岛上,你会发现,东南西北失去了被甄别的意义,石板路铺成的巷子纵横交错,五彩的古老石厝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地往上爬。第一次来的游人会问向左走还是往右走,可岛上的人会告诉你:跟着鼻子走吧。

  对虾、白眉鱼、海鳗、鱿鱼、叽咕……在海风的摩挲下,脱去了水分,在低温下慢干,散发出的鲜腥味构成了鸡山岛的底味。很快,你会被另外一种味道吸引。它从渔家小院里飘出来,从巷口的小摊上升起来。渔娘们坐在小凳上,面前一方砧板,手里一根小木棍,一下一下,专注而有节奏地敲打着砧板上的薯粉和鱼糜。

  “嘟嘟嘟”“嘟嘟嘟”——

  木棍起落之间,鱼糜在砧板上渐渐铺展开来,变成一张薄得几乎透光的圆饼。有意思的是,不远处的礁石上,潮水拍打着岩壁,“嘟嘟嘟”“嘟嘟嘟”,竟和渔娘们手中的木棍声应和上了。

  那些第一次看见敲鱼面的人,在旁边看得出神,渔娘们抬起头冲人笑一笑:“年轻人,是不是没见过敲鱼面,等会儿尝尝吧,味道很好的。”她们的笑容里没有招揽生意的刻意,只有渔家人的热情和敞亮,这就是鸡山岛的鲜活。

  渔娘们把对渔家美食的热爱,对这片大海的眷恋,对这片土地的爱,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进一张张薄薄的鱼面里。看着她们,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过日子”。日子不是赶出来的,是一下一下敲出来的,有声有色、有滋有味。

  在鸡山岛,你不必为吃什么发愁。随便寻一处店坐下,张口就说:“老板,海鲜米面(米粉类主食)‌一碗。”

  时令的海鲜中午刚上岸,这会儿就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你眼前的碗。虾菇壳上的纹路里若隐若现出黄膏;蛏子吸饱了汤汁,鼓鼓囊囊地敞开白花花的肚皮;对虾红得透亮,鲜亮的小黄鱼一整条被码在米面上。

  不管你是第几次吃这碗面,第一口,我建议先啜一口汤。所有食材的滋味都化在了汤里,那味道太复杂了,复杂到你来不及一一分辨;又太简单了,简单到只需一个“鲜”字便足以概括。鸡山岛的海鲜面,没有复杂的调味,不过是把大海的味道原原本本地端到你面前。而你喝下的那口汤,像是把整片东海都喝进了肚子里。

  鸡山岛是一座原始的渔港小岛,它完整地保留了明清以来大部分的渔家文化——那些石厝、那些代代相传的手艺,都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被时间带走。可它又不甘心只做一个怀旧的标本。新型阅读空间、“盆滨赛道”旅游线路、3D彩绘码头、沿海游步道……这些新鲜的事物正悄悄地在这座岛屿上生长出来。一间你以为古老的石厝,或许是一个新型阅读空间,推门而入,满墙的书嵌在石壁上,你可以点一杯咖啡,捧一本书,面朝大海,在海风里翻上几页。

  渔娘们还在敲着鱼面,游客在新型阅读空间里喝着拿铁;老渔民在铺着鱼鲞,年轻人操控着无人机在海边做着直播。一半是大海的馈赠,一半是产业转型的底气。鸡山岛重新定义着人们心中海岛的模样——有烟火气,也有书卷气;有古老的记忆,也有鲜活的生活;有热腾腾的海鲜面,也有一杯香醇的咖啡。

  苏沧桑老师说:“旅行,是去和自己,那个更好的自己,不断去相遇,不断地去相认,去寻找所有的‘我’,去和他们重逢,把他们拼成一个更加完整的自己。”

  那何不来鸡山岛呢,到这个一半原始海岛风光,一半渔家烟火的小岛,来寻找一碗面,来寻找一片海,来寻找那个更好的自己。

  责任编辑:宋宝颖